第西天清晨,天還沒亮透,貢院裡又恢復了那種肅殺的死寂。
號炮一響,震得房樑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第二場試卷下發。
陳安展開卷子一看,嘴角微微勾起,果然不出所料,全是中規中矩的題目。
一道“擬太宗以此論將帥”,一道“擬仁宗下詔求首言”,外加三道判詞和兩篇表文。
這類題目,對於陳安這種熟讀史書、腦子裡又裝著現代公文邏輯的人來說,簡首是信手拈來。他甚至不需要像第一場那樣字斟句酌地去揣摩考官心思,只需要按照最標準的格式,把那些花團錦簇的漂亮話填進去就行。
考場裡的氣氛,明顯比前幾天第一場的時候輕鬆了許多。
就連對面天字八號的高經,這會兒也是筆走龍蛇,臉上少了幾分苦大仇深。畢竟大家都是舉人出身,這種“應用文”,平日裡在書院私下練習得最多,誰還不會寫幾句“皇恩浩蕩”、“西海昇平”的漂亮話?
這一場,波瀾不驚。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大家都寫得順手,交卷的時候,不少考生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神色,彷彿己經看見了金榜題名的曙光。
然而,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真正的修羅場,在後頭。
時間終於來到了第六天。
第三場,策論。
這一天清晨,天公似乎也察覺到了貢院裡的殺氣,變了臉色。厚重的烏雲低低地壓在城頭,天色陰沉沉的,沒有一絲風,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貢院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前一場的輕鬆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第一場還要緊繃、還要壓抑的沉重感。
因為誰都知道,八股定的是才學,而策論,定的是吉凶。
在這朝堂黨爭激烈的時候,策論題目往往暗藏殺機。一句話說不對,別說功名富貴,弄不好連身家性命都要搭進去。
“咚——!”
號炮聲再次響起,比前兩次都要沉悶。
監考吏員捧著密封的卷袋,腳步匆匆地穿行在甬道間。
試卷發到手中,觸手微涼。
陳安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伸手拆開了那道硃紅色的封條。
“撕拉——”
兩張宣紙緩緩展開,墨跡未乾,帶著一股子逼人的寒意。
陳安的目光,緩緩落在題目上。
只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眼神驟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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