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天，陳安都沉浸在構思與草擬之中。
策論不同於八股，字數更多，邏輯更繁雜，每一個數據、每一個典故都必須精準無誤。寫寫停停，塗塗改改，首到號舍內光線昏暗，不得不點起蠟燭，陳安才終於完成了這篇洋洋灑灑三千言的草稿。
他沒有急著謄寫。
此時己經是會試的第六天深夜，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都己經到了極限。陳安放下筆，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喝了幾口冷水，強迫自己睡下。
……
第七天。
陳安醒來時，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是散了架，尤其是右手，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
但這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取出正卷，深吸一口氣，開始謄錄。
這是最後一場，也是最耗費心力的一場。三千多字，每一個字都要寫得端正飽滿，不能有絲毫懈怠。
號舍裡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壓抑的咳嗽。
陳安寫得很慢，很穩。
每一筆落下，都像是在雕刻。他寫的不只是字，更是自己的前程，是未來踏入朝堂的第一塊基石。
從清晨寫到日暮，又從日慕寫到深夜。
當最後一行“願陛下因勢利導，使商賈樂於輸邊，則天下幸甚”落在卷尾時，陳安感覺自己的手己經不是自己的了。
但他不能停。
第八天。
整整一天，陳安都在做最後的檢查。
他像是一個最苛刻的考官，逐字逐句地審視著自己的文章。
有沒有避諱沒抬格？有沒有墨點汙了卷面？有沒有語句不通順？
哪怕是一個標點，他都要反覆確認三遍。
這時候，貢院裡的氣氛己經變得有些詭異。
不少考生因為體力透支，己經癱倒在號舍裡動彈不得；還有人因為寫不完策論，在絕望中低聲啜泣。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氛圍，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勒得人喘不過氣來。
但陳安的心，卻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著自己那份乾淨整潔、毫無瑕疵的試卷，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這篇策論，沒有驚雷，沒有殺氣，像是一杯溫吞水。但只有真正懂行的人，喝下去才會發現，這水裡化了藥，能治病，還能救命。
他對面，天字八號的高經，此時也早就停了筆。
高經這幾天熬得眼窩深陷，臉色蠟黃，但他眼中的光芒卻依舊熾熱。他時而看看自己的卷子，時而瞄一眼陳安，眼神里透著股“這次我贏定了”的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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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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