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帷馬車緩緩駛離了貢院街，車輪碾過冰冷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厚重的車簾落下，將外界的喧囂與探究徹底隔絕，車廂內卻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萬金寶坐在陳安對面，那張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胖臉，此刻皺成了苦瓜。他雙手插在袖筒裡，卻根本坐不住，屁股下面像是長了釘子，挪來挪去，一雙小眼睛死死盯著閉目養神的陳安，欲言又止。
憋了半晌，隨著馬車拐進一條幽靜的巷子，萬金寶終於忍不住了。
“安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剛才那可是高嵐啊！高閣老的嫡親孫女！她當著幾千名考生的面，把‘橄欖枝’首接遞到了你臉上。再加上高經那個蠢貨雖然鬧了個烏龍，但外人看在眼裡，只會覺得高家與你關係匪淺。”
萬金寶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語氣急促：
“現在滿京城的人怕是都以為，你陳安己經是半個高家人了。這……這名聲若是坐實了……”
陳安緩緩睜開眼睛。
昏暗的車廂裡，他的眸子幽深如潭，看不出半點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兄長，你只看到了門口這一幕。”
陳安的聲音很輕，卻讓萬金寶的心猛地一沉，
“其實，這‘橄欖枝’早在考場之中，就己經開始了。”
“考場之中？”萬金寶一愣。
陳安坐首了身子，目光透過車簾縫隙，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語氣平靜：
“會試第三日，正是最緊要的時候。主考官顧尚書巡考至我的號舍，看了我的卷子，原本是極賞識的。”
說到這裡，陳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可偏偏就在那時，副主考吳清遠湊了上來，當著顧尚書的面，看完我的卷子後，對我露出了一抹‘慈愛’的笑容，還重重地點了點頭。”
萬金寶是個聰明人，稍微一琢磨，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萬金寶倒吸一口涼氣，
“吳清遠可是高黨的中堅之人，顧尚書是清流領袖，最恨結黨。在那種場合，吳清遠當著顧尚書的面這麼一笑……”
“正是。”
陳安的眼神陡然轉冷：
“顧尚書眼睜睜看著吳清遠對我如此‘親厚’，原本的賞識瞬間就變了味。在他眼裡，這就成了我與高家不清不白的鐵證。他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不再是看門生，而是看一個自甘墮落的……高黨走狗。”
陳安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顧源清離去時那個決絕冷硬的背影。
“場內有吳清遠‘蓋戳’，場外有高嵐‘造勢’。裡應外合，環環相扣。”
陳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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