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內心並不像表面這麼平靜。
甚至可以說，是驚濤駭浪。
作為太醫院的院判，大衍朝醫術最高明的人之一，張松田很清楚這次救治意味著什麼。
三天前，皇帝的聖旨首接下到了太醫院：務必治好趙國公，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這道旨意像是一座大山，壓得張松田喘不過氣。他帶著太醫院最好的幾位聖手，在國公府守了三天，用盡了所有的名貴藥材，施盡了畢生所學的針法。
沒用。
熱毒入血，這是必死之症。
張松田心裡清楚，趙弘死定了。而他張松田，也將揹負著“救治不力”的罪名，輕則丟官罷職，重則下獄問罪，甚至連累家族名聲。
所以，當白天陳安站出來說“我能治”的時候，張松田的第一反應是不信，甚至是想笑。
一個連醫理都不通的毛頭小子，憑什麼敢說能治好連太醫都束手無策的絕症？
但他沒有阻止。
不僅沒有阻止，他甚至在內心深處感到了一絲卑劣的慶幸。
有人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有人願意主動站出來背這口黑鍋，簡首是天大的好事。只要趙弘是死在陳安手裡，他張松田就能從這場必死的風暴中摘出來。
可現在，趙弘活了。
真的活了。
張松田看著那些縫合線，腦海中不斷回想著陳安的操作。
古籍中確實有過“刮骨療毒”和“開膛破肚”的記載。但那都是傳說，是幾百年前的神醫華佗留下的隻言片語。
在現實的醫案中，動刀往往意味著死亡。
要麼是止不住血，病人流乾鮮血而亡；要麼是血止住了，但隨後傷口紅腫潰爛，病人高燒不退，在痛苦中死去。
幾百年來，無數醫者嘗試過，幾乎全部失敗。
再加上“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儒家教條，動刀早己成了醫道的禁區，是邪魔外道。
但今天，陳安打破了這個禁區。
張松田回想著每一個細節。
陳安的手法其實很生疏，拿刀的姿勢甚至有些笨拙，顯然沒有經過長期的訓練。
但是，陳安太自信了。
從下刀的位置，到用烈酒沖洗傷口時的毫不猶豫，再到最後縫合時的果決。陳安的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我知道就該這麼做”的篤定。
那種篤定，不是盲目自大，而是基於某種張松田無法理解、卻又切實存在的知識體系。
兩個關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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