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正廳內極其寬敞,但空無一人。
高大的太師椅空置著,主位上也沒有那個權傾朝野的身影。
身後的高忠並沒有停下腳步,他越過陳安,徑首走到正廳左側的一處偏門前。那門上掛著一道厚實的青布簾子,隔絕了裡面的景象。
“陳公子,請。”
高忠掀開簾子的一角,側身示意。
陳安邁步而入。
簾子落下的瞬間,彷彿將正廳的肅穆與威嚴隔絕在外。
這是一間不算大的側室。屋內沒有多餘的擺件,也沒有那些彰顯富貴的金銀玉器。西面牆壁刷得雪白,唯有正對面的牆上,懸掛著一幅水墨畫。
畫中是一條被積雪覆蓋的溪流,寒意逼人,名為《雪溪圖》。
而讓陳安目光微凝的,是屋子中間的擺設。
那並非時下流行的羅漢床或分賓主落座的太師椅,而是一張極低的黃花梨木長案。長案兩側,各放著一個蒲團。
這種面對面、近距離的茶案佈局,不像這個年代的產物,倒有幾分後世功夫茶桌的影子。
此刻,長案的一側,坐著一名老者。
他並未穿那身象徵著權力的緋色仙鶴補子朝服,只穿了一身墨色的棉布常衫,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他盤腿坐在蒲團上,手中拿著一把紫砂壺,正用沸水細細淋在壺身上。
熱氣升騰,模糊了他的面容。
此人正是內閣次輔,高威。
聽到腳步聲,高威放下手中的茶壺,抬起頭。
那是一張看起來極為慈祥的臉,皮膚白淨,皺紋舒展,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倒像是一個好脾氣的教書先生。
“來了?”
高威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聲音溫和:
“坐。”
陳安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雙手長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
“學生陳安,見過高閣老。”
他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語氣謙卑:
“學生不過一介貢生,豈敢與閣老同坐一案。”
高威看著眼前這個彎著腰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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