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內的空氣，經歷了從冰點到詭異回暖的驟變。
陳安敏銳地察覺到了高威身上的變化。
那股原本己經幾欲凝成實質的殺意，在這一瞬間莫名地軟化了下來，就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突然收回了獠牙。
雖然這變化來得莫名其妙，但陳安緊繃的後背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高威沒有看陳安。
他微微側著頭，渾濁的目光看向那半開的窗外，
良久，高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安。
這一次，他眼中的其他情緒通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安從未見過的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嘮家常的隨意。
“陳安。”
高威端起己經涼透的茶盞，放在手中輕輕轉動：
“你覺得我家嵐兒如何？”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
陳安怔了一下，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女子的身影。
陳安神色肅然，拱手道：
“高小姐蕙質蘭心，才藝雙絕。其談吐見解，皆是不凡，且落落大方，儀靜體閒。是學生見過的，少有的德馨兼備的奇女子。”
這是真心話，沒有半個字的虛言奉承。
高威聽著陳安的評價，臉上那最後的一絲陰霾也散去了。
他嘴角微微上揚，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露出了一抹壓制不住的心疼與驕傲：
“是啊……嵐兒這孩子，從小就是極其聰慧的。”
高威放下茶盞，聲音放緩：
“她孃親去得早，他爹又不爭氣的。我這個做祖父的，整日里忙於朝務，對她終究是缺乏了關心，讓她這些年在這深宅裡，受了不少委屈。”
說著，高威的眼神變得愈發慈愛：
“可這孩子，不僅沒有半句怨恨，反而愈加懂事了些，懂事得讓人心疼。”
“老夫這一生，位極人臣，門生故吏遍佈天下。但要說真正值得老夫驕傲的事，並非這身居高位，也並非這滔天的權勢。”
高威聲音微顫：
“而是膝下有這樣一個懂事聰慧的孫女。”
陳安靜靜地聽著。
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老人此刻的真誠。這或許是高威這輩子，唯一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如此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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