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長霖只略略感應了下她的氣息，便不再多看，低頭敲擊鍵盤，指尖翻飛如蝶。
兩個多小時後，他才停下動作。幾下清痕、斷電拔線，動作乾淨利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他抬腳往後院走去。
涼亭裡，她仍坐著，一動未動，彷彿整個人都融進了那片晃動的水光裡。
腳步聲靠近時，她脊背瞬間繃緊，倏然抬頭——看清是他，才又緩緩鬆懈，視線重新落回水面，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看什麼入迷？”他在她身側坐下，語氣溫和，帶點笑意。
“沒看什麼，就是腦子放空一會兒。有你在前頭掌著局，我才能真正鬆口氣。”她答得自然，像隨手摘下一片葉子，不帶半分刻意。
“放空？挺好。”他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拆穿，“高壓之下，人得學會隨時抽身喘氣。真到了現場，反而不容易手抖。”
她輕輕點頭，片刻後忽而轉過臉：“頭，明晚登岸後，你打算怎麼布第一步？”
“布？”他搖搖頭，唇角微揚，“不布。境外行動，計劃寫得再密，也扛不住當地人一句‘路塌了’、一場突發暴雨、或者某處哨位臨時換防。咱們的任務是查，不是打——到了地方，見招拆招才是活路。”
這話發自肺腑。
伊維亞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洶湧：ZD地區從來就不講道理，邊境線像一張隨時會撕裂的薄紙；國內幾支民間武裝盤踞多年，政令出不了首都三公里；他們西個人踩進去，連個響動都未必聽得見，更別說按圖索驥。
紙上談兵耗的是精力，不如養足精神、擦亮眼睛來得實在。
“明白。”她應得乾脆。
她不是新兵蛋子，早懂一個理兒：地圖是死的，人是活的；計劃是錨，但風浪一起，船得靠舵手自己把穩。
“行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去做飯。你留心外圍動靜。”
“是！”
話音未落，他仰頭飲盡杯中水，起身朝廚房走去。
這屋子裡，他是唯一能把鍋鏟耍出花來的。王豔兵和徐天龍勉強能煮個面，可端上桌時，連田俊都皺眉搖頭；李二牛？那傢伙煎蛋都能糊成炭餅。
眼下閒著也是閒著，為了自己這張嘴，也值當親自動手。
晚飯後，王豔兵和徐天龍刷碗，西人擠在客廳看了會兒本地新聞，接著排好崗哨——第一班，安然；第二班，卓長霖；第三班，徐天龍；最後一班，王豔兵。
於是，整棟樓的一樓，只剩她一人守著燈。
對幽靈來說，“怕”字早被削掉了筆畫。荒原潛伏十小時紋絲不動是家常便飯，黑夜與孤寂，不過是呼吸的一部分。她雖是女兵，卻從不靠撒嬌躲風，也不用眼淚換寬限。
一夜無事。次日清晨五點五十分，生物鐘準時叩醒所有人。
簡單吃過早餐，八點剛過，卓長霖掃了眼腕錶，西人迅速收拾妥當，鎖好民宿大門，推門而出。
他與安然一組，不緊不慢沿著黃金沙灘背後的林蔭道前行，影子被晨光拉得細長。
徐天龍和王豔兵則鑽進民宿那輛舊轎車，引擎輕響，駛向裝備交接點。
兩人走在遊艇碼頭的人行道上，墨鏡遮面，手臂自然相挽，活脫一對蜜月旅行的年輕情侶。樹影婆娑，微風拂面，誰也看不出袖口下藏著戰術指虎，腕錶內嵌著加密頻段。
阿依納帕距敘國海岸線僅九十餘公里。今夜乘遊艇出海，悄無聲息滑入敘國領海外圍，再換衝鋒艇貼岸突入，穿越敘境首抵伊維亞——路徑短、隱蔽性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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