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闆來啦？怎麼不提前吱一聲？好讓我們把灶火溫著、酒罈醒著啊！”他這一聲“小老闆”，像顆石子砸進靜水，身後五人齊刷刷回神，腦中轟然炸開：
“敢情……咱們老大真是豪門根苗？！”
少東家駕到，經理立刻請出總經理，一行人穿曲廊、過迴廊，首奔院子最深處那間幽篁掩映的雅室。
推門進去，檀香浮動，窗欞雕著纏枝蓮，連桌角都泛著溫潤包漿。
剛落座，門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一位鬢角染霜卻步履生風的老者掀簾而入，一身墨藍綢面唐裝，袖口繡著暗金雲紋。
“喲，孟叔還在吶？”卓長霖笑吟吟一句，老頭子抬腿跨門檻的腳尖當場一滯，險些絆在門檻上。
“你這張嘴，欠收拾是不是？”孟叔佯怒瞪眼，鬍子都翹了起來。
“我是真納悶——您這身子骨硬朗得能劈柴，咋還不卸擔子享清福？心裡盤算啥呢？”卓長霖話鋒一轉，笑意更深。
“嘿！臭小子，還是當年那副混不吝勁兒！去部隊滾了一年多，骨頭縫裡都沒改味兒！”孟叔臉上的皺紋頓時舒展，笑成一朵曬透的菊花。
“這幾個……是你一起扛槍的兄弟？”他掃了眼幾人利落的寸頭，心裡己有七八分準數。
“對，孟叔，喊人別客氣。”
“孟叔好！”五條漢子“唰”地起身，聲音齊得像出膛子彈。
“哈哈哈，坐坐坐！我這就叫全灶班上陣，整幾道壓箱底的！喝點不？”臨出門前，他隨口一問。
“開車，不能沾；他們也不行——紀律卡得死。”卓長霖答得乾脆。
孟德平眼皮微跳，只略一眯眼，便點頭含笑退了出去，背手踱向後廚。
一拐進員工通道，他掏出手機，撥通卓維正的號。
“師兄，素月堂有動靜？”電話那頭，卓維正的聲音立刻繃緊。
素月堂，是卓家祖宅改建的私宴館，名字取自卓長霖曾祖母卓素月——那位曾掌御膳房西六宮灶臺的傳奇女廚。
而卓維正，正是東南省“藍天餐飲”的掌舵人。
旗下僅三家店，卻穩坐東南餐飲頭把交椅：不用山珍海味堆排場，專挑當季鮮蔬、散養禽畜，靠的是三代熬出來的鍋氣與火候。
他祖父是清末御膳房遺脈，雖不擅全套滿漢席，但選單裡二十來道名菜，道道復刻古法，連醬料都是手磨七日釀成。
至於卓長霖，就是這金字招牌唯一的接棒人——獨苗一根，無旁支，無競爭，順位鐵板釘釘。
“素月堂還真出事了。”
“出啥事？”卓維正嗓音陡然壓低，像拉滿的弓弦。
於卓家而言，天塌了別處可撐，唯獨素月堂——那是血脈錨點，動不得，傷不得。
“哈哈，嚇著你了吧？是你家那混世魔王，突然殺回來了，正坐在‘聽松閣’喝茶，還帶了五個鐵哥們兒。”
卓維正長吁一口氣，旋即咬牙：“這白眼狼！老子供他讀軍校、送他下連隊，回來連個信都不遞？也不知回老宅磕個頭！”
“師兄，你替我捎句話：今晚全家聚，他帶戰友一塊兒回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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