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是她家自留地裡菊花長得最盛的時候,她得賣花。
她現在大部分時間都不出工,就照顧好自家的自留地,上次那些買水仙花的老幹部也喜歡菊花,秦願每個星期去賣上幾盆,順便給老孫送點菜,幫忙做點家務活,日子過得十分悠哉。
十月二十一號,廣播、報紙,以及公社公告欄,都張貼出了國家正式恢復高考和報名考試要求及時間。之前的訊息是面對教育部門人員的,這次的訊息是面對全社會的。
全城沸騰。
縣城什麼樣秦願還沒看見,但光秦願所在的公社,青年男女全部湧到公告欄去看報名要求。
廣播聽了不信,報紙看了不信,非得在公告欄裡親眼看見了有大紅印章的告示,大家才真的相信,中斷十年的高考恢復了。
這些人確認之後,就開始為了複習資料奔走。
有人就說,縣裡的新華書店就有賣複習資料的,兩塊錢能買一套,特別全面,別個縣城的都跑來咱們縣裡買,於是,所有人便都爭著坐公共汽車往縣城去搶購了。
秦願也要去縣城。
但她不需要急,不需要去爭搶,因為複習資料就是她整理編寫的,她還等著分錢呢。
今天不過是她正常去縣城看老孫的日子,順便賣花,還有就是去王股長那裡親眼看一下自己的報考表格是否填寫正確。
所以秦願第一站是去賣花。
一盆多頭的兼六香能賣兩塊錢,她腳踏車上帶了十盆,很快賣完,兜裡就有了十八塊錢和兩條換來的魚。
秦願把兩條魚和自家的雞蛋一起送給老孫,老孫就又開始抹淚:“兒媳婦,多虧了你和兒,我真是過上了好日……”
現在他說話的句子越來越長,發不出音的字越來越少。
秦願已經習慣了他叫她兒媳婦,但還沒習慣他每次哭完了,把十塊錢往她兜裡塞:“哎哎哎,孫伯,我說了我不要,我真不要,我有錢!”
老孫緊緊扯住她口袋,把錢塞進去,再緊緊揪住不許秦願碰:“要的,我老頭,錢花不,你拿,跟你娘、弟弟買點吃,你知道的,都是我兒,拿去,拿去。”
缺字的句子裡,秦願依然能聽懂。
汪懷恩每個月都給老孫匯款過來十五元。
老孫一般會留下五元改善生活,但十元是一定要給秦願的,如果秦願不收,他就會寫一張腳踏車扣款書,大意就是因為他拿了這十塊,那輛借給秦願的八成新腳踏車,價值就要減少十塊。
這幾個月,每次如此,按照老孫的操作,現在他已經抵扣了八次。
照這樣扣下去,再過兩三個月,這腳踏車就完全屬於秦願了。
秦願不想佔這個便宜。
錢不是她給的,車也是老孫的,怎麼兩個男人一頓操作,就變成了兩個人一起給她買腳踏車了呢?
所以她只能先收下這次的十塊錢。
畢竟,收下錢,她還能和匯給她的六十塊一起收著,幫忙汪懷恩存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