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翼目光又落在那抹纖細蒼白的身影上,臉上閃過抹複雜。
他以為自己討厭孟芙清的程度,瞧見孟芙清被大兄敲打,會跟著看戲,卻是不知道為何竟生生生出了內疚。
忍不住地想,如果他沒鬼使神差跟著來凌霜院,沒有和顧騅拌嘴,孟芙清就不會當眾難堪了。
但他很快就斂下了眼瞼,將這一切歸納於,自己還是太心善。
不過,他也沒有任何要幫孟芙清說話的意思。
只有顧騅,瞧著那明明什麼也沒有錯,只因自己和顧翼年輕氣盛爭強好勝,就憑白受了牽連的孟芙清心裡不是滋味。
怎麼能以貌取人,就像是他,當初也以為孟芙清是禍水,可正是這個禍水救了他的命。他瞧著那弱不禁風,卻又努力維持儀態端莊的女子,實在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即便懼怕大兄威嚴,他還是嚥了咽口水,艱難地抬頭看向了顧衍:「大兄,表姐不是禍水……」
顧衍眼神如刀掃視了過來。
那早在身體裡生根發芽,長久對顧衍的畏懼生生又讓顧騅住了嘴。
顧衍目光不自在落在了孟芙清身上一移,立即移開。
王蔓淑嘆了口氣,滿是憂心地說道:「四少爺說的是,我也不相信孟姐姐是禍水,可是外面傳言實在太難聽了,說孟姐姐和……我實在是說不出口!」
「既然說不出口,那你就閉嘴。芙清是我顧騅的表姐,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王蔓淑這算是撞到了槍口上,顧騅懼怕顧衍,卻是不會給王蔓淑面子。
承陽侯府二房嫡長子,也系出高門,因著有位禁軍統領的大堂兄,到了府外誰又不要尊稱一聲顧二少爺。
矜驕張揚的少年此時清亮的眼底滿是怒火,毫不掩飾地瞪向王蔓淑。
王蔓淑絞著帕子,被顧騅那直白的怒意,嚇得臉色當即一白,人往後倒退了兩步,隨即想要找補地咬著唇瓣道:「我沒有惡意,我只是為了二少爺著想。」
顧騅混不吝的冷笑:「用不著,我有父母。兄長再不濟還有表姐,不需要一個外人替我著想。」
至此,王蔓淑再也找不到藉口給自己遞臺階。她只有眼眶含淚,楚楚可憐地望向了顧衍。
顧衍沒有看王蔓淑,也沒有給一句安慰。
孟芙清靜靜看著這一幕,波動的心緒開始恢復。
她就知道陸瀾滄那句,顧衍嘴硬心軟,最見不得人哭是值得。
顧衍冷心冰有肺,即便真見不得人哭,也只怕是唯有見不得陸瀾滄哭。
孟芙清指尖輕輕蜷了蜷,在爭吵聲中,不急不緩,走向床尾那張屬於自己的椅子。
安安靜靜將隨身帶來解悶的幾冊書卷整齊碼在方桌,垂眸落座,伸手攤開書頁,垂首安靜讀了起來,周遭的喧鬧好似半點入不了她的方寸天地。
顧衍的目光輕飄飄地追隨孟芙清,看著那安然靜坐的身影,先是怔愣了一下,隨後嘴角勾起嘲諷弧度。
很好,到了現在還能如此沉得住氣。
自己像是不染纖塵,唯獨讓自己這傻堂弟替她衝鋒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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