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場震撼整片域外星空的慶功盛宴落幕之後,歲月的車輪在靜謐與祥和中悄然轉動了數月光景。橫霸域外諸天無盡紀元的歸墟神庭早已在永恆天宮的雷霆轟擊下化作了過眼雲煙,九大判官的因果痕跡更是被徹底從萬維時空中抹去。在這段難得的太平光陰裡,由楚青一手開創的“石磯大同”秩序如同潤物細無聲的甘霖,穩穩紮根於曾經殘破不堪的兆億星海之中。各方星域的萬族生靈休養生息,以往動輒覆滅一界的禁忌審判再未降臨,取而代之的是大道執行有常、因果澄澈分明的朗朗乾坤。
石磯山大本營更是一派安寧祥和的仙家聖境景象。山脈綿延億萬裡,紫氣東來,仙鶴長鳴,護山法陣化作淡淡的琉璃瑞彩,將俗世的一切喧囂與紛擾盡數隔絕在外。而在那座坐落於主峰之巔的石磯靈院內,時光彷彿走得格外從容。靈院中古樹參天,靈花異草四季吐芳,清澈的靈泉自假山石縫間潺潺流下,在青石板上濺起一朵朵晶瑩剔透的水花。
然而,真正屹立於大羅超脫之巔的存在,其感知早已超越了尋常時空的束縛,能夠時刻洞察萬維宇宙最微末的法則脈動。
這一日清晨,楚青正獨自盤坐於靈院後方的悟道石坪之上。晨曦破開薄薄的曉霧,灑在他那襲纖塵不染的素白道袍上,泛起一圈淡淡的溫潤光華。他周身並未散發出任何威壓天地的狂暴氣勢,甚至連一絲法力波動的痕跡都尋覓不到,整個人宛如與身下的青石、周遭的草木完美交融在了一起,徹底進入了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的玄妙境界。
就在楚青闔眸吐納、靜靜體悟著自身“簡化”道果與浩瀚諸天因果相融相生的至理時,神魂深處那道連線著整片域外星空的大羅感知,卻突然泛起了一陣極其輕微的漣漪。
那不是歸墟神庭死灰復燃的死寂濁流,更非昔日九獄殺陣殘存的幽冥煞氣。那道微弱的因果波動極其奇異,冰冷、空洞、枯寂,且帶著一種完全凌駕於尋常三維四維物質之上的詭異剝離感。在楚青那堪比觀照古今的無上天眼之下,這道異動的源頭被瞬間錨定在了域外星空的極北絕地——那處自宇宙混沌開闢以來便從未有過光芒照耀的“無光之海”邊緣。
“咦?”
楚青緩緩睜開深邃若無垠星海的雙眸,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與探尋之意。無光之海,那是一片即便歸墟神庭全盛時期也未曾踏足半步的生命禁區。傳聞在那片虛無冰冷的黑暗深淵盡頭,連時間和空間的基本法則都會徹底失去存在的意義。在石磯大同秩序已經徹底覆滅歸墟、理順諸天因果的當下,那片沉寂了億萬年的荒蕪邊緣,為何會突兀地泛起這種不屬於已知體系的奇異因果?
“夫君,這一大清早的,怎的一個人坐在這石坪上發怔呢?今日晨露微寒,快趁熱喝了這盅參茸雪蓮湯潤潤心肺。”
一道宛如黃鶯出谷般溫婉動聽的聲音自身後輕柔地響起,瞬間打破了楚青的沉思。
王妃端著一隻盛滿乳白色清亮湯液的青玉瓷盅,輕移蓮步自迴廊盡頭款款走來。她今日換上了一身淡雅的月白織錦長裙,裙裾處用銀絲精巧地繡著幾朵迎風搖曳的寒梅,長髮僅用一根古樸溫潤的碧玉簪子挽起,端莊溫婉之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脈脈深情。她走到楚青身側坐下,將熱氣騰騰的瓷盅雙手捧遞了過去,美眸中滿是關切。
楚青收斂了眼底的那一抹深思,轉過頭看向身旁的佳人,唇角自然而然地泛起一抹溫暖的笑意。他伸出手輕輕握住王妃那微涼的柔荑,順勢接過了那盅香氣撲鼻的雪蓮湯,柔聲笑道:“難為王妃天剛破曉便在後廚守著爐火。有夫人在側,這石磯靈院的每一寸空氣都浸潤著甜意,哪裡還會覺得寒涼。”
王妃聞言,雙頰不由得浮現出兩抹淡淡的紅暈,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堂堂統御諸天星海、讓域外萬靈頂禮膜拜的楚天尊,如今在自家庭院裡倒也學會了這般油嘴滑舌。你呀,方才眉心微蹙,莫以為能瞞過我的眼睛。莫非是外面的星海又起了什麼波瀾?”
楚青輕抿了一口濃郁甘甜的溫熱靈湯,目光投向極北星空的無盡高處,並未對至親之人有所隱瞞,溫和地開口道:“大同秩序固然穩若泰山,但在域外星空的極北邊界,那片號稱萬法不顯的無光之海邊緣,方才泛起了一絲極其奇異的波動。那並非歸墟神庭的餘孽,反而更像是一種來自更深未知界域的試探。”
“無光之海?”
這時,清脆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陣研墨的淡雅清香傳來,崔末央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上石坪。她手中握著一柄小巧玲瓏的紫毫仙筆,另一隻手託著半卷未曾書寫完畢的星曆圖譜,神色間帶著幾分好奇:“那片古籍中記載的死寂深淵?當年大衍虛空殿與歸墟神庭聯手立下鐵律,嚴禁任何修士靠近那片海域半步。夫君莫不是打算親自前往走上一遭?”
“有何不可?”楚青長身而起,素白道袍在拂動的晨風中獵獵作響,自有一股睥睨寰宇的從容與霸氣,“大同之序容不得半點潛藏的禍患。既然那無光之海邊緣起了波瀾,朕自當探明其因果虛實。若只是天地自然造化的尋常變遷倒也罷了;若真有外維邪祟暗中窺伺,隨手將其抹平便是。”
“夫君說得輕巧,真到了域外,少不得又是一番驚心動魄的廝殺。”
琉璃與金夫人、梅妃三人此時也一同穿過花徑走到了石坪前。琉璃手中託著一方流轉著萬千道紋的觀星推演玉盤,那雙彷彿能洞徹天機的靈動眼眸中閃爍著理智的光澤,輕聲提醒道:“方才妾身在大殿中運轉周天星斗羅盤,確實隱隱捕捉到了北斗倒懸、極星微暗的異兆。那絕非尋常的天道演變,夫君若要前往,還需萬分謹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