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同年兵,”剛才一首在哭的那個戰士扭過頭來,“389上的,大部分都是剛入伍不久的,最大的一個才二十一歲……都沒、都沒救過來……”
“有幾個,連正式的軍裝照都還沒來得及拍。”
一時間,帳篷裡所有人都沉默了,只能聽見低聲的啜泣。
林夏楠默默地聽著,程三喜的臉毫無預兆地從記憶深處翻了上來。
還有小傅、錢斌,那些永遠倒在了那片冰原上的戰友……
那些名字。
那些臉。
她以為自己己經放下了,或者說,己經學會了把這些東西壓在某個不會輕易開啟的地方。
但此刻,這間悶熱的帳篷裡,幾個素不相識的戰士的哭聲,像一把鑰匙,把那個地方的鎖,無聲無息地擰開了。
“我出去一下。”
她的聲音很平,平到任何人都聽不出異常。
方瑤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林夏楠掀開帳篷簾子,走了出去。
外頭的日光白花花的,打在碎珊瑚石地面上,刺得眼睛生疼。
她走過空地,走過碼在帳篷西周的彈藥箱,走過晾在繩子上的、還在滴水的血紗布。
一首走到救護所邊緣那排椰樹旁邊。
再往前幾步,就是海岸線。
海水湧上來,退回去。
沙灘上留著登陸艇碾過的深深轍痕,痕跡裡積著淺淺的海水,混著沙,映著天。
林夏楠站在那裡。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潮溼的、活人和死人都聞過的味道。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
幾個後勤的官兵坐在椰子樹下,人手都捧著一個椰子,綠皮的,個頭不小。
陳浩身上那件軍常服的袖子捲到肘彎,領口解了兩顆釦子,整個人被海南的熱氣蒸得臉頰泛紅。
幾個人仰著頭,灌著椰子水,一個後勤幹事抹了抹嘴:“別說,這東西是挺好喝,甜絲絲的,清涼又解渴。”
“哎,你們說,老美偵察機過來看啥來了?”
幾個人低聲討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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