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上剛才因為清創冒出的冷汗還沒幹,此刻又蓋上了一層新汗。
“方琪。”彭國棟喊了她一聲。
方琪下意識回過頭。
她撞進了一雙深邃赤誠的眼睛裡,彭國棟眼底佈滿紅血絲,那是熬了一整夜生死搏殺留下的痕跡,可現在,那裡面沒有半點戰場上的殺氣,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顯而易見的柔軟。
“你原諒我好不好。”彭國棟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方琪沒有說話,這句話,這一年多里,彭國棟說了很多次,她每次都讓他閉嘴,可眼下,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那些狠心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前方的灌木叢傳來一陣輕微的悉索聲。
隱蔽在巖頂的韋家福立刻端平槍口,陸錚也同時拉開槍栓保險。
一道人影撥開芭茅草鑽了出來。是去探路的趙猛。
“副參,前面半公里安全。”趙猛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壓低聲音彙報,“沒發現越軍設卡,通往廢棄倉庫的小路暢通。”
陸錚微微點頭,槍口朝下壓了壓。
林夏楠也向這邊走了過來,方琪站起身,和彭國棟拉開了點距離,硬邦邦地丟下一句:“等回去再說。”
彭國棟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五個字聽著像是在推脫,可他幹偵察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從蛛絲馬跡裡找答案,方琪沒說“不可能”,也沒罵他“做夢”,她說的是“等回去再說”。
方琪退後半步,他就又往前挪了半步。
“回哪兒?回駐地嗎?”彭國棟追問。
方琪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想什麼呢?我是說等戰爭結束,回師部再說。”
彭國棟的心臟猛地跳快了兩拍,連小腿上那撕裂般的跳痛都被這股狂喜壓了下去。
雖然還沒有正式宣戰,但這片南疆雨林裡的火藥味己經濃得嗆人。
越軍特工頻繁越境,彈藥補給點都建到了國境線內。
真到了大規模全線開打的時候,他們這種偵察骨幹和通訊尖兵,全都要頂在最危險的一線。
炮火無眼,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走下戰場。
方琪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要她原諒,可以。
但前提是,彭國棟必須完完整整地活到戰爭結束,活著跟她一起回家。
彭國棟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收斂,他定定地看著方琪,那張黑紅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和認真。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凝視中變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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