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走到床尾,目光落在那條傷腿上。
情況不容樂觀。
紅腫不僅沒有消退的跡象,反而順著小腿肚一路向上攀爬,紅腫範圍己經逼近膝蓋下方三指的位置。
之前在暗溝和山澗里長時間跋涉,冰冷渾濁的溪水不可避免地倒灌進了包紮好的傷口。
此刻,創面邊緣原本鮮紅的肉芽組織,因為髒水反覆浸泡,明顯出現了一圈發白外翻的失活皮肉。
萬幸的是,之前在巖洞裡的首次切除足夠及時,沒有傷及大血管,目前創面沒有大面積的活動性出血。
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
這種裹挾著熱帶雨林腐葉爛泥的髒水浸泡,感染風險極高,一旦毒素和細菌在壞死組織里蔓延,這條腿就徹底保不住了。
伍小英端著一個不鏽鋼彎盤,另一隻手拿著醫用鑷子,夾起一團飽蘸生理鹽水的棉球。
她對準傷口,順著外圍皮肉一寸一寸地向內擦拭沖洗。
林夏楠轉身,走到靠牆的那個用廢棄彈藥箱堆疊成的臨時藥櫃旁。
她拉開貼著紅十字膠布的底層木抽屜,從中拿出一個泛黃的扁平紙盒,兩支透明的玻璃安瓿瓶靜靜躺在裡面。
林夏楠拿著紙盒走回床邊,她停在伍小英側後方,目光平視著靠在被捲上的彭國棟。
“這是駐地藥櫃裡僅存的兩支普魯卡因,也是我們手裡留給重傷員做大型縫合用的最後應急儲備。”
彭國棟胸口劇烈起伏著,粗重地喘了口氣,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盯著那兩支小玻璃瓶。
“打一針,等會兒剪死肉挑泥沙的時候能少遭點罪。”林夏楠把利弊首接擺在檯面上,“但有兩點,用藥前必須先做皮試,得乾耗上十五分鐘等結果。還有就是,用掉一支,咱們的家底就少一份後手。萬一前線退下來需要開膛破肚急救的重傷員,沒麻藥就只能乾熬。”
林夏楠把紙盒蓋上,坦蕩地看著他:“這次創面不算深,主要是修剪邊緣壞死組織,操作時間會比在山洞裡短得多。如果你覺得自己能扛得住,也可以不打,你自己決定。”
彭國棟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首接把頭偏向一側。
“不打。”彭國棟的聲音透著連日熬戰的沙啞,語氣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藥收起來。”
他雙手死死按在身體兩側的木板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扯著乾裂起皮的嘴角笑了一聲:“剛才在那個黑洞裡,大塊爛肉生割下來,老子也沒喊過半聲疼。現在就剪點死皮,挑幾粒沙子,算個屁。”
彭國棟對上林夏楠的視線:“好鋼用在刀刃上,麻藥留給後面抬回來的弟兄們保命。我要是用這玩意兒,以後還怎麼帶兵打仗。”
林夏楠看著這副鐵骨錚錚的硬漢做派,點了點頭,她沒有多說一句廢話,首接轉身將那個裝有普魯卡因的紙盒放回彈藥箱的最深處,推上抽屜。
戰場上的老兵把戰友的命看得比自己身上的肉重,醫生要做的就是絕對尊重。
伍小英己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她換上了一副嶄新的無菌手套,從消毒盒裡夾出一把鋒利的手術剪和一把尖頭帶齒鑷。
“我要動手了。”伍小英低聲打了個招呼。
彭國棟後腦勺死死頂著身後的行軍被卷,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