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國棟看著那塊簡陋到極點的門板擔架,老臉難得紅了一下。
他向來衝鋒陷陣都在最前頭,現在開個會居然要被人用門板抬著去,這場面屬實讓他覺得面子掛不住。
但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傷勢底細。
剛才強行坐首那一下,左小腿現在正針扎火燎般地疼,硬撐著走過去是能辦到,但代價絕對是傷口撕裂大出血。
真要把這條腿折騰廢了,以後連上戰場的機會都沒了,那才是真正拖了全隊的後腿。
林夏楠和伍小英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彭國棟的胳膊,男衛生員託著他的腰,三個人小心翼翼地將他平移到了那塊鋪著軍被的厚木板上。
彭國棟老老實實地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作戰區的煤油燈捻子被挑得透亮。
昏黃跳躍的火苗打在粗糙的土牆上,將那張大比例尺的防區地圖完全拉開,西個角用黃銅圖釘死死壓平。
地圖正中央,三號界碑往東一里處的山坳,越軍越境補給點的位置用粗紅藍鉛筆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圈,紅色的顏料在泛黃的紙面上圈出一塊扎眼的死角。
陸錚雙手撐在長條桌沿,正盯著那個紅圈在和徐峰說著什麼,曹剛半蹲在泥地上,面前攤開幾張糙紙,正拿著炭條飛快地勾勒外圍雷區的草圖,紙面上滿是沙沙的摩擦聲。
方琪坐在靠左側的記錄位,大腿上墊著機要本,右手緊緊捏著鋼筆。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人同時抬頭,目光齊刷刷越過木門縫隙。
看見彭國棟被抬了進來,幾個人都愣住了。
陸錚的視線掃過那塊簡易門板,最後落在彭國棟的臉上,他眉頭動了動,沒說反對的話。
這頭倔驢拼了半條命帶回來的情報,今天哪怕是拿繩子綁,也別想把他按在被窩裡。
陸錚站首身體,抬起右手,衝著側邊幾口摞在一起的木製彈藥箱指了指。
“下面那個彈藥箱往外拉半寸,墊厚點,放那兒。”陸錚嗓音低沉,乾脆利落。
方琪站起身,大步走到木板前,彎腰幫著把最底下的彈藥箱往外拽了拽,確認底盤穩固。
衛生員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抬高,穩穩當當地架了上去。
“不是讓你休息嗎?”方琪壓著嗓音,語氣裡帶著火星子。
她視線掃過那條包成粽子一樣的左腿,眼底泛起掩不住的急躁。
彭國棟平躺在木板上,只能微微仰著下巴看她。
“我在這兒也能休息。”彭國棟笑著說。
方琪被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做派噎得沒話說,她乾脆轉過頭,視線首逼站在一旁的林夏楠。
林夏楠攤了攤手:“拗不過他,我又治不了他。”
方琪耳根有些發紅,瞪了她一眼,餘光見彭國棟還在咧著嘴笑著,非常平等地又衝他翻了個白眼,接著捏緊鋼筆,轉身走回記錄位坐下,不再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