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在這裝大瓣蒜。”方琪板著臉,語氣兇狠,“吃了,一滴都不許剩。”
方琪把肉最多的一碗遞給他,彭國棟被她兇了一頓,不僅沒生氣,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他也不推辭了,順從地接過。
“行,聽你的,我吃。”
三人各自端著碗,圍在簡易木板床邊,誰也沒再客氣。
屋子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咀嚼和喝湯的聲音。
老班長確實是下了血本,挑的都是後勤剛送上來的好豬肉。
肉燉得入口即化,連骨髓都被熬進了湯裡,溫熱鮮美的肉湯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驅散了連日來在陰冷防空洞和雨林泥沼中浸泡出的透骨寒氣。
方琪吃得很急,這幾天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天天靠著壓縮餅乾和涼水硬抗,早顧不上什麼形象了。
彭國棟捧著碗,也沒喝幾口,就這麼半仰著下巴,眼底帶著笑意,首勾勾地盯著方琪啃排骨。
方琪喝完了湯,舔了舔嘴角,一抬頭正對上彭國棟那道黏糊糊的視線。
“笑什麼笑?”方琪嚥下嘴裡的東西,沒好氣地說。
“沒什麼,就是看著你現在的樣子,突然想起以前咱們在偵察營的時候了。”
聽到偵察營三個字,方琪拿著搪瓷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時候你剛來沒多久。”彭國棟端著碗,視線越過跳躍的煤油燈火苗,彷彿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雨季,“咱們進深山搞野外生存演練,整整下了三天的暴雨,壓縮乾糧全泡爛了,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我帶人蹲在泥地裡守了半宿,抓了一串田鼠回來。”
聽到田鼠兩個字,方琪的肩膀抖了一下,臉頰上泛起一層可疑的紅暈。
“那田鼠,個頂個的肥,毛色油光水滑,肚子滾圓,被柴火一燎,油脂滋滋往外冒,還撒上了精鹽,那股子焦香的肉味,餓了三天的人聞見,眼珠子都能冒綠光。”
彭國棟笑了起來,“當時大家都搶著吃,唯獨一個人,死活不肯張嘴。”
方琪臉頰瞬間漲紅,也不知道是被熱湯燻的,還是氣的。
“你少往我身上潑髒水!”方琪立刻反駁,聲音都拔高了兩個度,“那是田鼠的問題嗎?當時是誰非要拿根樹枝串著那半生不熟的玩意兒,專門往我臉跟前湊的?那東西烤得還在往下滴血水,要不是你存心噁心人,我能氣得不理你?”
“那哪是血水?分明是油脂!”
“油脂是黃的,血水是紅的,我還能分不清?”
林夏楠坐在側邊的彈藥箱上,手裡捧著溫熱的飯盒,聽著兩人鬥嘴說著往事,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也想起來了,那會兒她也在,彭國棟提著田鼠來嚇她們,方琪當時臉都白了,差點首接吐出來。
最後還是老三保證,絕對能吃,方琪才嚐了一小口,然後驚訝地發現,味道居然還不錯。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毫無徵兆地從林夏楠胸口最深處蔓延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