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等了一個多小時,第二批迴撤的隊伍到了。
幾個身強力壯的戰士抬著沉甸甸的木箱,步伐生風地邁進倉庫外間。
箱體上還沾著越軍據點爛泥溝裡的腥臭味,蓋著殘破的偽裝網,但此刻在所有人眼裡,這些繳獲的彈藥全是實打實的戰績。
人群中,幾個抬著空擔架的男兵滿頭大汗地走進來。
林夏楠的視線在他們身後快速搜尋,片刻後,張紅馨的身影出現在門框處。
她揹著那個沉甸甸的帆布急救背囊,步伐略顯拖沓。
軍裝下襬被汗水浸得顏色深淺不一,褲腿上沾滿了細碎的枯草屑和幹黃泥,衣領處也蹭了不少灰土,但身上沒有看到明顯的血跡。
林夏楠快步走過去,一把托住她後背的帆布包底端,替她卸去大半的重量。
紅馨順勢將背囊放在靠牆的空地上,整個人靠在粗糙的土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林夏楠轉身從木桌上端起一個搪瓷缸,裡面是晾得溫涼的鹽糖水。
她把水遞給張紅馨,目光在門外最後幾個進來的戰士身上轉了一圈:“小伍呢?”
張紅馨雙手捧著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缸水,乾裂起皮的嘴唇終於有了點潤澤。
她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順了順氣,這才開口說話。
“我們跟著工兵組和後衛組往回撤,剛過了一片矮灌木叢,碰上個帶孩子的婦女。那婦女腿上受了傷,走不動道了,小伍過去幫著看看。”
“帶孩子的婦女?”林夏楠盯著張紅馨的眼睛,語速不由自主地加快,“具體在什麼位置碰上的?”
“就在三號界碑往咱們這邊走,大概兩裡的地方。”張紅馨看林夏楠臉色不對,趕緊仔細回憶起當時的細節,“那邊有條被野豬踩出來的爛泥溝,那女的就躲在溝裡頭。穿著一身藍印花的粗布對襟褂子,頭髮全散了,臉上糊的都是黃泥,根本看不清模樣。”
張紅馨伸出手比劃了一下高度:“她手裡還死死拽著個小男孩,看著也就六七歲的樣子。那孩子嚇得連哭都不敢出聲,首往他媽媽身後躲。”
“她傷在哪兒了?”林夏楠追問。
“左邊小腿肚子。”張紅馨指了指自己的腿,“血淋淋的一大片,褲腿全破了,看著像是被林子裡的捕獸夾咬了,或者是被鋒利的石頭豁開了個大口子。”
“前沿防區己經下了清邊指令。”陸錚低沉的嗓音忽然從後面傳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出了作戰區,大步跨到張紅馨面前。
“所有邊民早就由地方武裝部集中疏散到了後方公社,沿線村莊全空了。大白天的,這片剛交過火的雷區裡,怎麼會憑空冒出來一個帶孩子的婦女?”
張紅馨被陸錚的眼神掃過,後背立刻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在林子裡,大夥兒剛打了個大勝仗,神經多少都有些鬆懈。
加上那對母子看著實在可憐,大家下意識就把對方當成了走散的當地邊民。
如今被陸錚和林夏楠這麼一問,張紅馨也覺出不對味來了。
“伍小英一個人過去的?”陸錚問。
“沒有,沒有!”張紅馨連連搖頭,“陳副部長他們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