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斤大米錢?就喝一杯苦水?這也太糟踐東西了。”
“騙人的吧,那不是把錢往水裡扔嗎?”
坐在車廂靠前位置的韋家福聽見動靜,轉過頭來,他把手裡那把長長的探雷針靠在木板上,笑著加入群聊。
“那幹事沒騙你,這地方確實有咖啡。我小時候在邊境線附近長大的,我喝過這玩意兒。”
年輕工兵一聽韋家福這麼說,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趕緊往前蹭了兩步,滿臉好奇。
“家福,你真喝過?啥味兒啊?真有他們說的那麼神?”
韋家福搖搖頭,臉上露出一抹回憶的神色,隨即又皺起眉頭,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那時候兩邊邊民經常互相做買賣,他們那邊的人帶過來一些,我大伯買了一小罐。我趁大人不在,偷偷泡了一碗嚐鮮。那玩意兒聞著確實香,可喝到嘴裡,又苦又澀,跟喝中藥沒兩樣。不過他們本地人喝的時候有個講究,裡面會加一種叫煉乳的東西。”
年輕工兵舔了舔嘴唇,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了,迫不及待地追問。
“加了那個煉乳,又是啥味兒?”
韋家福擺擺手,表情十分嫌棄。
“又苦又甜,味道衝得很,真不好喝,沒騙你。那東西喝完嘴裡首發黏,真不如橘子汽水。”
年輕工兵一聽,撇了撇嘴,滿臉寫著不相信。
他上下打量了韋家福一眼,大聲嘟囔起來:“你的話不可信。”
韋家福一愣,反問:“我怎麼就不可信了?”
“你之前還說那發酵的酸筍是人間美味,好吃得不得了,我信了你的去嚐了一口,臭得要命,跟放了幾天的餿水一個味兒。連那種東西你都覺得好吃,你說不好喝的咖啡,那肯定是個稀罕的香東西!”
這話一出來,整個車廂安靜了一秒鐘,隨後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
老兵笑得前仰後合:“你這邏輯絕了!韋家福那點飲食愛好算是被這小子拿捏得死死的!”
幾個工兵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有人甚至拍著大腿。
那些原本因為即將上陣地而積壓在每個人心頭的沉重感,被這番關於咖啡和酸筍的爭論瞬間衝散得一乾二淨。
周小雅坐在林夏楠旁邊,一首板著的臉終於繃不住了。
她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眉眼彎彎,肩膀徹底放鬆下來,她轉頭看向林夏楠,小聲嘀咕。
“夏楠,這幫工兵組的同志心真大,都要上陣地排雷了,還有心思爭論咖啡好不好喝。”
林夏楠靠在木板上,看著這些笑得東倒西歪的年輕面孔,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排雷是用血肉之軀去換取步兵衝鋒的通道。
過了今天,這車廂裡的人,不知道還有幾個能完好無損地坐著講笑話,他們用最質樸的玩笑,掩蓋著對未知死亡的恐懼,用這種近乎粗糙的樂觀,給自己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