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建設快步跑到王常松跟前,壓低聲音,透著一股子做賊般的喜氣:“給你們留了好東西!”
他說著,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王常松的胳膊,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不是慶祝大捷嗎!今晚炊事班燉了肉,我專門給你和家福裝了一盒大肉片。這幾天你們在前沿累壞了,肚子裡沒點油水怎麼撐得住?”
王常松依然低著頭,沒有搭腔。
韋建設沒有察覺出異樣,只當他是累狠了,繼續唸叨:“一會你和家福找個沒人的角落,你們倆分了吃。千萬別給別人瞧見,不然該說我這個當排長的偏心眼了。”
王常松的肩膀猛地一抽,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韋建設終於覺得不對勁了。
他收起笑容,站首身體,探頭向門口看去。
“家福人呢?”韋建設疑惑地問,“他們工兵怎麼還沒回來?”
王常松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拼命咬著下唇,強行把那股哭腔憋回去,他欲言又止,憋了半晌才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韋建設,我……”
正說著,工兵的卡車開了進來,韋建設頓時鬆了口氣,趕緊迎了上去。
工兵們陸陸續續往下跳,沒有往日里訓練結束後的生龍活虎,每個人都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他們的軍裝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上滿是黑灰和細碎的劃傷,幾個老兵互相攙扶著,走路一瘸一拐,腳步拖沓。
副班長最後一個走下車廂。
他連武裝帶都沒扎,那件單薄的粗布軍裝上染著大片不規則的深褐色汙漬。
他踩著踏板落地,身形晃了兩下,勉強站首。
韋建設看到這群灰頭土臉的兄弟,找了一圈,唯獨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副班長的臉上原本只有麻木和疲憊,可當他的視線對上韋建設的眼睛時,整個人就像是突然斷了弦的弓。
嘴唇劇烈哆嗦起來,大顆大顆的淚水沒有任何預兆地砸落下來,沖刷著臉上的泥灰,留下兩道清晰的白印。
他看著韋建設,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
韋建設愣了半晌,視線在副班長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看了看旁邊那些紛紛低下頭、眼眶通紅的工兵戰士。
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慌瞬間擊中了他的心臟。
哐噹一聲脆響。
韋建設手裡的那個鋁製飯盒砸在堅硬的黃泥地上,蓋子摔飛出去,幾塊油光水滑的紅燒肉混著白米飯滾落出來,沾滿了地上的泥水。
他根本沒有低頭去看那盒費盡心思弄來的肉,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一步一步挪到副班長面前,嘴唇動了好幾次,才發出顫抖的聲音:“韋家福呢?”
副班長膝蓋一彎,首接跪在韋建設面前,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搐著,嚎啕大哭聲終於衝破了喉嚨:“班長他……沒回來!”
韋建設身子猛地一晃,往後退了半步。
王常松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捂著腦袋痛哭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