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同乘一輛馬車,王溯有許多話想要對柳弊說,卻不知該從何處張口,王氏門第不矮,可以說不弱於河東柳氏,但這些全是昨日黃花,在北邊受人敬仰的世家,來到江南顯得有些水土不服,王氏的那一套處世觀念,在臨安朝堂上並不吃香。
王溯心氣頗高,對於柳弊的遭遇和北方局勢研究很深,他在望月樓現身臨安的初期,就有所接觸。
偽齊使者此行前來送的計策,絕對是有詐的,以劉家的秉性,能維持現狀已然不易,他們壓根就不想把朝廷搬到汴梁,留在濟南大明府才是根基所在。
金庭把劉家從濟南挪走,當然是為了好控制,讓世家留在原籍,沒人知道中途會發生何種變故,只要世家裡有人登高振臂呼喊,百姓必將響應,一呼百應徹地連天,就容易脫離掌控。
別看劉家是投降給金庭的走狗,沒人會覺著他們是百分百真心實意的,不過是時運不濟,暫時委屈求全以保家族無恙而已。
一旦局勢有變,劉家必將重返故土,毫不猶豫離開汴梁。
金庭攻城略地的速度太快,導致本就不擅長治理城池的金人,完全找不出能理順所佔領之地的人才,光靠金庭本身產出的官員,不出數月就引發許多爭鬥,義軍此起彼伏難以壓制,扶持宋人投降的官員組成新的政權來過渡,才是經過試探過後得出的上策。
望月樓在臨安城的所作所為,在王溯看來就是一次徹頭徹尾的欺詐,劉家想長久存在,就必須不斷挑動事端,然而還有年輕氣盛之人,不甘心作為金庭走狗,想著能否效仿祖先,真正將天下大業握在手中。
用上釜底抽薪之計,將大宋的文脈抽走,化整為零分散到各地勤政,以此恢復些元氣,再施展驅虎吞狼的把戲,讓金軍與宋軍打的兩敗俱傷,偽齊再派遣大軍先滅金、再南下,則大事可成。
王溯此人文韜武略皆有城府建樹,他翻閱史書、推演沙盤得知這一結論後,苦於無人訴說,在胸中憋悶已久,恰逢偶遇柳弊,他哪裡還能再忍住,遲疑再三還是開了口。
“柳大人,請問你是否知道官家安排你坐到甲字席位的用意?最前排的官員,與官家位置不過三兩丈遠,是為能進言獻策的近臣,官家不時會放出話去詢問,要是回答不好或是答不出來,惹得官家不悅,可不是好事。”
他的問題,柳弊何嘗沒有想過,自己人微言輕,進奏院的小文書,才來禮部當差幾日,再怎麼問詢,他唯有如實說來這一條可選。
“我才疏學淺,升官不過幾日光景,哪有本事揣測聖意?只能知無不答、答無不盡,全看官家的臉色。”
王溯搖頭,並不認同柳弊的回答。
“錯也,柳大人之所以能被安排坐在前列,無外乎事關北方政事,你是吳江地動的倖存者,官家興許會提起,但你萬不該接觸望月樓,使得官家以為你是一枚提前打入內部的棋子,各方就在你身上角力,若是問你想不想北歸,你該怎麼答?”
柳弊驚愕於王溯的推斷,說話平鋪直敘,內容卻是有理有據,此前沒見過面,卻能憑藉前因推匯出後果,還能不差分毫,著實有令人羨慕的本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