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雖說只是一瞬,柳弊所感受到的不是皇家威嚴,卻是一種莫名的憔悴和落寞,隱藏在這片盛世、這幅天子身軀裡的擔憂。
官家的臉面上,帶有超乎年齡的滄桑,兩條細眉無時無刻都在微微皺著,抿著嘴不知在作何感想,就好像一直在防備著有什麼突發情況。
他揮揮手示意眾人坐下,舉手投足間透著上位者的威壓,皇室尊嚴聚其一身,有他在才有大宋的偏安江南,有他在臨安城才會是行在而非京城。
在從北向南逃亡的路上,這位官家耗盡了少年的意氣風發,等來到臨安城的行在,稍微安寧下來,又被繁瑣政務纏身,幾派輪番登場,攪鬧的朝堂不得安寧,把官家的心思打散,將皇室的底氣削弱。
此前數年,還從未有過如同今日這般的佳節盛宴召開,不是國力空虛,而是心氣不足。
眾官員的分歧太大,無論召開各種集會,最後都會演變成激烈辯論,吵鬧的人心煩意亂。
官家是最有耐心的,縱然臺下分歧眾多,他還是能坐著聽完。
龍椅高過柳弊半頭,使得官家哪怕是坐著,也不與眾官員平視。
得到應允直起腰桿來的官員們,全都笑臉相對,霎時間的風景一片祥和,連偽齊使者都盡力表現得親善,讓人看不出此前有所爭鬥。
官家不說話,下面的臣子只得暫時站著面面相覷,不知官家是何用意。
柳弊看出官家在審視面前所能看清的所有人,想從這些熟面孔上得到些什麼,對於自己這位新人,反而一閃而過沒有予以理會。
僵持良久過後,官家才吩咐人端來一盞茶水漱口,有條不紊地洗漱淨面完畢。
時間不過盞茶功夫,對眾官員可是一場不小的考驗,長足的沉默能擊潰人的心理防線,官家這是在施壓,皇家慣用的招數,紫袍大員們把身子向後鬆了鬆,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離著最遠的那些官員,壓根看不到官家的面容,當然對方也無法眺望清楚這邊,他們自然變成了最為輕鬆的一批。
唯有席位在中間的備受煎熬,他們既揣測不到官家所想是何意味,又不懂前面的大人會以什麼話題開頭,內心焦灼難耐,各著心思苦苦等待。
柳弊哪裡遇到過這等狀況,幾次腳跟發軟,靠著深呼吸硬是頂住一口氣堅持著。
官家動作慢斯條理,愈發緩慢下來,在忙完這些後,又對身邊服侍的內臣耳語幾句,那人趕緊小跑著出去,捧回來筆墨紙硯當場攤開。
竟是要現場作畫!
官家挽著袖子,看著眼前景色,一絲不苟地描繪起來。
柳弊額前冷汗滾落,不明白官家用意。
剛畫幾筆,就聽見旁側最末的席位,劉小姐不樂意,氣呼呼質問道:“大宋的官家!好大性子!見客不讓客坐,豈有此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