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要說這觀文殿學士，不過是一閒差，前不久還身居高位的秦檜，因政見不合得罪眾同僚，又受官家猜忌，暫且領了這差事退居二線避其鋒芒，是為讓他修身養性，順帶著反思自己這段時間的過錯。
今日本不該他出席盛會，官家特許他來旁聽，眾官員皆知官家對他格外青睞，怎麼勸說也是無用，就私下裡商議不讓他跳出來發表言論。
任誰都沒料到，秦檜這廝竟敢胳膊肘往外拐，調炮往裡打，和偽齊使者一個鼻孔出氣。
呂頤浩這張消瘦的長臉上沒有血色，鬍鬚被風吹的凌亂，連日操勞休息不好的弊病顯現，差點被秦檜點火的話給氣昏了頭。
“秦大學士！切莫忘了你現在的身份！當朝議政還沒你的份！”
秦檜與這幾位冥頑不靈的老古董不是第一天打交道，知道他們的痛處在哪兒，換做平時早就揪著那幾處政事頑疾不鬆口，今次是有新人在場，所以他把話題遞到了柳弊嘴邊。
“說起歸正坊的事，你我皆沒有發言權，這位柳大使聽說家住歸正坊，至於北人如何被對待的，何不聽他一言？”
柳弊正聽得津津有味，矛頭忽然轉向自己，不由得神情一怔，先起身拱手施禮，而後再想法子來回答。
“下官的確是住在歸正坊裡，目前來說過的尚可，未曾有難處，街臨街坊生活和睦，也沒有......”
沒等柳弊把話說完，秦檜就冷哼一聲，“哼！你是從進奏院當文書的時間久了，學會一身阿諛奉承的本事？在中秋盛宴當著官家的面，還不說實話？還有你的戶籍進來忽有變動，不會是收受別人賄賂，專門來說些假話來混淆視聽的吧？”
柳弊心裡咯噔一下，人人都傳秦檜是奸佞狡詐之輩，如今親自接觸看來，傳言還是說的有所收斂。
“依據大宋律法，下官是有機會換成城郭戶籍的，我在臨安城裡本就有家產，在升任五品員外郎後，就能搬出歸正坊另選住處，還請秦大人不要因為我歸正人的身份，就對我另眼相看。”
柳弊足夠機敏，藉著歸正人的題來發揮，反將了秦檜一軍。
秦檜先前還覺著柳弊年輕，又是北方流民出身，經過暗地調查並未發現他有靠山，與另外幾個政敵沒有聯絡，於是才放心沒有特意對付他。
結果還挺聰慧的，頭腦機靈轉得夠快，竟能反過來為難自己，秦檜暗自心想還是對歸正坊太過優待，等過了今日，就該進一步打壓才行。
北人在江南攪鬧是非，使得當地世家怨聲載道，秦檜對此亦是沒有好感，這些流民在城裡混到個歸正人的身份後，就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整日懷念北方故土，弄得人心惶惶，時時刻刻想要回到家鄉。
秦檜是隨著二聖北狩同去過金庭腹地的，也見識過金軍的兇狠，絕非宋軍可敵。
在那邊所經歷的威逼利誘，是大宋朝廷的文武群臣所無法想象的，秦檜獨身一人回來之後，不僅性情大變，連對待前線戰事的態度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唯有他自己心裡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使他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他看向柳弊，滿眼裡全都是當年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