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似乎就是他安慰她的方法。
瑞爾梅潔爾在那一刻崩潰了。
她哭得天昏地暗,視線被腫脹的眼眶擠壓得模糊不清。
她甚至不敢去碰他,只能趴在他身邊哀嚎,一邊哭一邊乾嘔,從午飯到早餐,再從早餐到吐無可吐的酸水。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滾燙又鹹澀的淚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有不少應該都徑直落進了他那個敞開的肚子裡。
————他活該。
可是即使肚腸裡裝滿了她的苦澀與驚恐,哪怕她把這輩子最真摯的一次哀悼都澆灌進了他的傷口,那男人也沒有為此停留哪怕片刻。
他還是活了過來,而後,投入下一次戰鬥。
按照現如今那群人類學者的理論,瑞爾梅潔爾的童年就是在那時消逝的。
識字?閱讀?不需要。
視覺就是零門檻的暴力,是他將死亡灌注進了她的世界,後來又狡猾地在她心裡留下了印痕。
————是他讓她過早地意識到了死亡,終結了她無知又天真的童年。
瑞爾梅潔爾盯著沾滿沙礫的手指,恍惚感逐漸退去。
印刷術發明了童年,自然也定義了何為閱讀完結。
一本書如果永遠也翻不到封底——永遠沒有句號,那它就不是故事,而是刑罰O
————如果人真的就和書本一樣就好了。她不願承認,但斐利安塔的存在就已經彰顯了瑞爾梅潔爾過往堅持的謬誤與荒誕。
即使是天界——也沒有永遠的安寧。
她想得太久太久,以至於沒注意到身後腳步的靠近。
「好久不見,瑞爾梅潔爾。」
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瑞爾梅潔爾拍掉手上的沙礫,轉過身。
風掠過她裸露的肌膚,帶起一陣並不屬於這個季節的瑟索與戰慄。
直到這一刻,瑞爾梅潔爾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荒唐。
她身上穿著的是他那天留在泳裝店內的泳衣,瑞爾梅潔爾自己都有些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走進那家店鋪,又為什麼會答應那天生邪惡的莉莉姆小鬼的提案,還乖乖把這暴露無比的衣物穿在身上。
她下意識想抱起雙臂遮擋,但手抬到一半又生硬剎住。那樣做意味著示弱意味著承認自己還是會被衣著困擾的孩童。
又或者,那隻滿口汙穢之物的莉莉姆所言讓對方看看自己這麼多年來的成長的讒言——真的起到了效果。
於是瑞爾梅潔爾習慣性揚起下巴,想要直視他的眼瞳。
可她的視線越過了他的頭頂,目之所及只有與他眼睛無二的湛藍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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