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瑞爾梅潔爾——正是他一手造就的。
她眼裡的冷漠,她對於死亡的熟視無賭,她那被過早扼殺的童真——全都是他用自己的死亡,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是他親手謀殺了一個本該在森林裡從容長大的精靈,然後造就了一位女武神「抱歉,瑞爾梅潔爾。我不該讓你在那樣的年紀,就被迫讀懂世界上最糟糕的故事。」
「我說過了——你不用道歉。你沒做錯什麼。無論是一千年前,還是一千年後。」
沉默蔓延。
彌拉德習慣性將手按在身側的聖劍劍柄之上。哪怕是夏日度假的清涼打扮,他也沒有卸下它。
「同時,我還想要向你表達我的感謝。感謝你在這千年保管我的聖劍——它的狀態真的很不錯。」
何止是不錯。
千年過去,它甚至比在他手中時還要光亮。
瑞爾梅潔爾順著彌拉德的手,看向那柄被自己保養了千餘年的兇器。
她當然會照顧好它。
在天界漫長的失去了他的千餘年裡,這柄劍就是她唯一的慰藉。
「——只不過是每日擦拭一番罷了。」
瑞爾梅潔爾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一千多個三百六十五天的天界日夜,獨自對著冰冷劍刃低語禱告的清晨,不過是像呼吸一樣無足輕重的瑣事。
「如果你來找我是為了說這些——那就已經結束了。」
她轉過身,兩對末端染黑的羽翼展開,遮住自己的表情。
「你可以回到現實了。那個喧囂又鮮活,充滿體液與慾望的世界很適合現在的你。去找你那成群結隊的後宮們玩樂吧——那些雌性魔物不僅能用身體撫慰你,還能在那唇彩印邊上多蓋幾個章。」
話音落下,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沙灘遮陽傘。
那裡放著一個藤編的野餐籃,蓋布被風掀起一角。
「還有,那邊放著我準備的食物,走的時候,也一起拿走吧。」
野餐籃中的香味散逸開來。
精心挑選的魔法讓食物的味道保溫保鮮,彌拉德能很輕鬆就分辨出來有烤得焦黃流油的帶骨肉,表皮撒滿他喜歡的粗鹽與香辛料,還有原汁原味的克雷泰亞的獵人濃湯。
是當年尚且矮小的瑞爾梅潔爾搬著矮凳也要踩在上面為他準備的食物。
她總是默默把最好的肉塊推到他面前,逼著他吃完食物才能出門。久而久之,被彌拉德捨棄掉的進食本能,真的有復甦的跡象,他也習慣了在上戰場前,吃她準備的食物。
一千三百多年過去了。
她嘴上說著希望他安息,說著厭惡他那些不斷迴圈的糟糕故事。
可她依舊還記得他的口味。
她準備的,仍是那個傷口總是癒合又新增的壞種與混帳愛吃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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