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渣男前任
他倆今天要開的是證券基金行業自律廉潔會議，要不是實在是會里組織並且點名指定出席的人選，恰逢年底忙到腳不沾地的基金經理們才沒有時間來參加這種聽領導講一天廢話的會。
八點整，各大基金公司管理規模超過500億的基金管理人都身著合身的正裝，打著花色低調的領帶，面容嚴肅的起立鼓掌歡迎新任監管領導李雯主席致辭。
對於大多數今天與會的基金經理而言，他們都是第一次見李雯主席——她之前並不在會里任職，而是從某國有行總行直接調任過來，與證券基金行業的大多數人都不熟悉，聽說是一位手段十分雷厲風行的鐵娘子。
但是何軼對這位新任女性掌舵人印象頗好。同樣是領導致辭，聽多了一聽就能聽出來專業水平，有的領導照著念下屬寫好的發言稿還能念得磕磕絆絆，斷句都能斷錯；有的領導可以完全脫稿，各種專業詞彙信手拈來，講一個很枯燥的話題都能講得引經據典旁徵博引，比如李雯這樣的，至少他自己就聽得津津有味。
李雯主席致辭完大家再次鼓掌的時候，何軼的目光不經意掃到了鄭雁昆，倒不是他刻意關注，而是該同事的表情實在跟大家格格不入。
鄭雁昆不僅壓根就沒抬眼看李雯，還吊兒郎當的轉著筆。
何軼不禁蹙眉，這當然是很符合鄭雁昆平時的風格，他雖然很會說話，但基本主打一個看心情。鄭雁昆從來不看人臉色，全公司上到ceo李蕭下到實習生只要理解他的意思稍微慢一點都被他懟過，而且說出櫃就出櫃，上班一言不合就穿得像個時尚博主，即便是銀石這樣外資背景的公司文化寬鬆用業績說話，坊間也一直有猜測他必定有些家庭背景。
但現在這是ti制內監管的領導…何軼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決定少管閒事，他為人跟鄭雁昆相反，低調謹慎，無論是投資的風險還是人生的風險，都在他的可控範圍內。承擔每一份風險，都必須要有相應的回報，而管閒事顯然是隻有被誤會的風險而看不到任何收益的。
聽了一上午的廉潔自律的培訓，終於到了午飯的時間，剛剛課上才講過任何情況下不得有超規格接待，在監管爸爸這裡更不可能指望吃得多好，直接拉到酒店餐廳自助餐解決。
工作自助餐其實是一個很微妙的社交場合，不比桌餐總有人跟你坐在一起，隨便聊幾句得了。
但是自助就完全不同了，人緣怎麼樣，誰和誰熟絡就很顯而易見。雖說餐廳的各位心裡很可能誰也不服誰，平等的不屑和任何一個人說話，但是應酬就是應酬，總歸面上還是不能顯得太不合群，所以三三兩兩端著盤子紮了好幾個小堆。
這種時候——若是銀石的兩個人都是社交達人呼朋喚友的散開吃那倒還好，可事實是鄭雁昆自詡聰明成名又早，今天在場的不少同行都被他毒舌評價過，自然不想跟他一起吃。何軼不用說，就是個淡人兒，人一多頭皮都麻了。
但是此刻他察言觀色卻也不得不顧全大局，端著盤子打算去和鄭雁昆坐在一起，否則同一家公司的同事卻分開一個人各吃的著，這明天就能在圈內傳出不和。
誰料他端著盤子才準備在鄭雁昆對面坐下，一個人橫插著衝了過來，直接把他擠到一邊搶了那個位子，坐下才扭頭滿臉堆笑道：“不好意思哈，和昆總有點事要談。”
何軼當然不會介意，這位子又不是他的，他坐過來本來也是為了避免尷尬，現在既然鄭雁昆有人一起吃飯，他微笑著示意寶盛基金的蔡昕銳儘管坐，正準備離開躲個清淨，鄭雁昆突然叫住他道：“你吃個飯還想跑哪去？坐下！”
“？”何軼對鄭雁昆這個反應不解，但是他是個聰明人，略微察言觀色就明白了，看起來鄭雁昆並不是很想跟蔡昕銳談話，所以需要一個npc在旁邊膈應他一下。
見何軼就在他旁邊的位子坐下，蔡昕銳明顯臉色一變。他們三個人此刻坐的位置離其他小堆兒的人都比較遠，正常談話音量不會被別人聽見，但即便是這樣，蔡昕銳還是下意識的扭頭回看了一眼，這個動作令何軼敏銳的感覺到他要說的事，恐怕不太方便自己這個npc聽。
他在心裡糾結要不要藉口要添菜先離開，然而他的餐盤還滿滿的，正在這時他只聽蔡昕銳壓低聲音很是侷促的對鄭雁昆道：“你就非要趕盡殺絕嗎？同策略的產品你非要跟我同一天發？”
何軼無意八卦，但是這句話還是立刻在他反應靈敏的大腦裡激起了數個問號，聽起來蔡昕銳有什麼把柄落在鄭雁昆手裡，且後者似乎威脅要捅破某個秘密。何軼低著頭安靜的吃飯，不明白鄭雁昆要自己充當npc的意義，他完全不想知道他們之間的秘密。
而且他也看不出鄭雁昆和蔡昕銳之間能有什麼交集，除了他倆都是做量化的。但是蔡昕銳業績平平，好像也就前年出過一個爆款產品，但是後來策略失效他沒有及時更換，不少虧錢的基民還給他取名菜狗，這在網際網路上都爆成了一個熱梗。比起基金管理人，他更像一個網紅，不僅經常上電視訪談，參加平臺直播，就連滬市的地鐵站裡何軼還見到印著蔡昕銳頭像的基金產品廣告。
但是此刻，他並沒有平時在電視裡器宇軒昂的精英模樣，反而非常緊張的看著鄭雁昆，就像是一個等待判決的人。
鄭雁昆慢條斯理的吃東西，終於在嚥下食物後對蔡昕銳道：“我沒有趕盡殺絕啊，什麼時候發產品有很多因素，首發時間跟你撞期要麼你改個時間？這個策略本來就是我寫的，我想什麼時候發就什麼發。”
蔡昕銳一臉他倆說的不是一回事的焦急，偏了下頭似乎很無語，“報會時間明明是我先報的，我都聽說了你故意改成了跟我同一天，到時候策略一樣，你讓我的產品怎麼賣？你當初這個策略說是送給我的。”
“是啊，我就是要報覆你。”鄭雁昆一句話噎死對方，“再說，當初為什麼送你全套程式碼，你心裡不清楚？你現在只是個渣男前任，我收回我的禮物不是很正常嗎？”
何軼聽明白了，但是這個事實太過於勁爆令他差點嗆到，鄭雁昆和蔡昕銳竟然談過戀愛！可是……他終於也沒有忍住瞥了一眼蔡昕銳，這位剛剛辦完婚禮一個月孩子就出生了，與之奉子成婚的太太正是何軼的同屆不同班的同學謝之穎。
大千世界……他竟然第一次知道一個人在有男朋友的同時也可以有女朋友，何軼心想。
鄭雁昆一副沒什麼可談的態度，蔡昕銳瞪著他半天終於還是氣哼哼走了，何軼覺得自己突然間知道了同事秘密的情況下，此刻一言不發似乎不太近人情，於是想了想斟酌著道：“其實遇到渣男挺正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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