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禾寧站在灶房門口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手指從門框上收回來擱到腿側。
她翻開觀察冊，在霍小川那頁添了一行，筆尖在紙面上走得又穩又慢。
此後幾天，靜思角的矮凳上陸續坐過了別的孩子。
頭一場雷雨來的那個下午，天色暗得跟扣了口鍋，閃電從院牆上頭劃下來的時候，阿梨縮著脖子從墊子上滑了下來，連兔子都沒來得及抱。
她跑到靜思角蜷進去，把牆根底下的小布兔和自己的兔子一左一右摟在懷裡，鼻尖埋進兔耳朵的棉絮裡，肩膀抖了一陣子之後慢慢鬆下來了。
阿梨：(?ˊ?ˋ)
雷聲過了兩輪，她自己從角落裡走了出來，鼻子蹭著兔耳朵，嗓門比平時矮了一截。
“先生，我現在好了。”
秦璧月進靜思角的理由跟阿梨不同。
那天下午的算數課，裴禾寧出了三道兩位數相加的題，秦璧月撥算珠撥到第二道的時候多撥了一顆，得數跟實際差了三。
她盯著算珠看了五息，臉漲成了一整塊紅布，兩條辮子在腦後甩了兩下，從墊子上站起來就朝靜思角走了過去。
坐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出來，把算珠重新擺好，撥了兩遍得出正確答案，嘴角勾了一下。
秦璧月：(????)
“錯一回不算虧本，改回來就是賺的。”
日子過到第五天的時候，院門口來了一位不請自到的客人。
穿著一身鵝黃緙絲褙子，金絲纏臂釧在手腕上晃了兩晃，進門的時候腳尖在門檻上點了一下才邁過來，帕子捂著鼻子掃了一圈院裡的陳設。
喬嬸趕緊迎上去。
“這位夫人找哪位？”
那婦人把帕子從鼻尖上放下來半寸，目光落在院角靜思角那塊軟墊和矮凳上頭，嘴角往下拉了拉。
“這就是你們教孩子的法子，弄個角落讓他們躲進去？”
喬嬸的嘴巴張了張正要接話，那婦人的帕子在空中甩了一甩。
“教孩子縮起來，不是更慫更沒用了。”
裴禾寧從石板桌旁走過來，手裡的觀察冊擱到桌面上沒合。
裴禾寧：(?ˉ?ˉ)
“夫人貴姓。”
“無需報姓，我不過路過看看這貧巷小院到底有什麼稀罕的。”
裴禾寧的手擱在觀察冊封面上，指節輪了一圈。
“夫人方才說孩子躲進角落是慫，那我反過來問一句，一個五歲的孩子拳頭都攥起來了，卻能放下手走到角落裡坐十來息再出來講道理，這份功夫，夫人覺得是慫還是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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