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硯衡的手從案板上收了下來，喉結滾了一截，嘴巴抿著沒再接話。
腳步出了灶房門口的時候他在簾子邊上站了一拍，聲音壓到了兩人之間的寬度裡。
“明日卯時三刻，我在宮門外等你。”
簾子晃了一下落了回去，腳步聲消到了巷道盡頭。
裴禾寧沒有去睡。
燈盞底下的案板上攤了一張空白粗棉紙，她把炭筆提起來，在紙面上列了五行字。
第一行，為何男女同席。
第二行，為何不教經義。
第三行，為何以玩代學。
第西行，學費與收支。
第五行，女子何以為師。
每一行底下她留了大半頁空白，從觀察冊和教學筆記裡翻出對應的記錄，一條條地摘出來填進去。
寫到第三行的時候，她把霍小川從砸東西到走進靜思角的全過程抄了一遍，把秦璧月核賬本的事寫了一遍，把沈徽音從不開口到喊出先生的經過寫了一遍。
炭筆磨禿了半截，削了一刀繼續用。
喬嬸裹著圍裙從灶臺那頭探過來，端著半碗溫水擱到案板角上。
喬嬸：(??⌒?)
“你總不能一宿一宿地不歇。”
“今晚寫完明天就不用臨場想了。”
喬嬸蹲到灶臺邊上沒走，圍裙角在指尖上轉了好幾個圈。
“裴姑娘，你說那朝堂上的人，真能聽進去嗎。”
裴禾寧的炭筆在紙面上走了半行，沒有抬頭。
“聽不聽得進去，先讓他們聽見。”
窗外的蟲鳴從院牆那頭斷斷續續地傳進來，燈盞的油麵又矮了一寸。
第二天辰時孩子們到齊的時候，裴禾寧己經把準備好的材料封進了粗布包袱裡繫好，擱到竹架子最高層。
晨間流程照常走，掛牌洗手坐定，什麼都沒變。
但孩子們的眼珠子比平時多轉了好幾圈。
豆芽兒蹲在墊子上畫畫的時候，炭筆在紙面上停了兩回，腦袋偏過來往灶房方向看了看。
霍小川搭積木搭到一半，手裡的木塊捏著沒放，嘴巴嘟了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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