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禾寧把那張紙從沈徽音手中接過來，紙面上的墨跡還沒幹透，炭條寫出來的字歪歪斜斜的，可每一筆都用了很大力氣。
“會看著你。”
沈徽音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了天大的承諾，把手收回袖中攥緊了，點了點頭跑回屋裡睡覺去了。
三日後的清晨，院門口多了一排陌生人。
禮部主事劉兆安穿著官服立在院門外，身後跟著坊市司兩個小吏和三家蒙館的代表，杜青雲站在最前頭，手裡甩著摺扇，眼睛己經往院內掃了兩圈。
裴禾寧在門檻內站定，身旁喬嬸攥著圍裙角攥得指節發白，巧娘躲在灶房門口往外探頭，豆芽兒娘蹲在水盆旁邊手都在抖。
幾家長也到了，豆芽兒他爹站在巷口，手上的木屑還沒來得及拍乾淨，秦掌櫃帶著陳氏站在人群后面，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劉兆安身旁還跟著一個穿青袍的年輕人，手裡夾著筆和簿冊，從進巷子起就沒停過寫畫畫。
喬嬸湊到裴禾寧耳邊。
“那個記東西的是誰？(?;???)”
裴禾寧聲音壓低了半分。
“魏崇肅的人。”
喬嬸的圍裙角被她攥出了褶子。
劉兆安邁過門檻，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從竹架上的識字卡到牆面上的圖示，再到石板桌旁擺好的小碗和小杯子，最後落到了院中那排站得歪扭扭的孩子身上。
“裴氏，查驗即始，先看生活自理。”
裴禾寧行了一禮，轉身朝孩子們點了點頭。
“小班先來，按平時規矩走。”
小滿站在隊伍最後面，手指絞著衣角，腳步往前挪了兩下又縮了回去，阿梨站在他前面回頭看了一眼，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跟著我走，先洗手。(????)”
六個小班的孩子排著隊走到水盆前，巧娘站在一旁按名字叫號，每叫到一個孩子，那孩子便上前取帕子，溼手，搓掌心搓手背，搓完自己把帕子掛回原位。
劉兆安的目光一首盯著那個環節，想找岔子的架勢明擺著，可孩子們做得利落自如，連最慢的小滿都按部就班完成了。
洗完手的孩子去取碗，碗架上每隻碗邊貼著名字牌，阿梨找到自己那隻畫著兔子記號的碗端走了，小滿找到貼著滿字的那隻也端走了。
杜青雲的摺扇拍在掌心裡，嘴角往下撇。
“洗手取碗也算查驗的本事？”
周氏館主跟著冷笑了一聲。
“三歲孩子認個碗有什麼稀罕，路邊乞兒也認得自己的破碗。”
裴禾寧沒有搭理他們，只對劉兆安道。
“劉主事，自理環節己畢，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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