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尊卑與仁心相沖，你教太子先守哪一個？”
皇帝這話落下，殿中沒有人敢接。
裴禾寧抱著木匣，袖中銅牌碰著腕骨，她沒有去摸，只將木匣重新放穩了。
“回陛下，民女會先教太子分清，什麼是真禮。”
魏崇肅立刻抬頭。
“陛下問的是尊卑與仁心，你竟繞到禮上，莫非不敢答？”
裴禾寧看向他。
“魏侍郎方才所言，處處皆是禮，民女自然要從禮答起。”
皇帝沒有打斷。
裴禾寧這才繼續。
“民女以為，真正的禮，不是讓上位者看不見下位者，也不是讓弱小之人永遠閉口。禮的根基，是讓強者知節制，讓弱者有生路。”
宋秉章手裡的笏板抬了抬，像要開口，又按了回去。
魏崇肅冷聲道：“一派新奇言辭，竟敢改解禮義。”
裴禾寧屈膝。
“民女不敢改解聖賢，只說幼童所學。孩子搶人點心，要學不可奪。孩子推倒同伴，要學扶起賠禮。孩子仗著身高力氣欺負小的，要學收住手。強者知節制，弱者才有生路，若這不是禮的根基，民女不知幼童該如何學禮。”
皇后隔簾道：“這話，東宮也該聽。”
魏崇肅道：“可太子不是尋常孩童。”
“太子更要學。”
裴禾寧轉向御案。
“民女不否認太子需學威儀。入宮行止，朝會進退，宗廟祭禮，君臣名分，皆該由太傅與禮官教。民女所做的，是在他年幼時，讓他知道鞋帶鬆了會摔，粥冷了會難以下嚥，孩子害怕時會不敢說話，平民童也有值得聽的話。”
皇帝翻開手邊冊子，沒說話。
裴禾寧的聲音仍穩。
“若幼童階段只會被伺候，被跪拜，被隔在高處，他或許能學會不出錯，卻難學會百姓之難為何物。民女不敢替太傅教經義，只敢替孩子把腳先放到地上。”
慶王聽到這裡，笑著搖了搖頭。
“裴先生話說得動聽，可治國終究不是小院搭橋。太子若習慣同平民童對坐，將來百官朝拜時，心中還有君臣高下嗎？”
裴禾寧看向慶王，禮數無缺。
“王爺，孩子在小院裡同席，是吃飯。百官在朝堂上朝拜，是國禮。若太子因吃過一頓同席飯，便忘了國禮，那不是同席之過，是教養根基本就未立住。”
殿裡幾名官員立刻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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