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珏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膝蓋上放著那隻補好耳朵的布偶兔子，手指一首在兔耳上捏來捏去。
沈徽音講到“如果有人讓你做不想做的事，告訴先生”那句話時，他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手指把兔耳攥緊了，指節都發了白。
他沒有回頭，但眼珠往旁聽席的方向偏了那麼一點。
周嬤坐在東牆盡頭，雙手攏在袖中，臉上的笑沒有變過，像是刻上去的。
祁承珏把目光收回來，把兔耳鬆開又攥住，鬆開又攥住。
晏哥兒坐在他旁邊，看見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問，只把自己的肩膀往他那邊靠了靠。
裴禾寧注意到了祁承珏的手，也注意到了他偏過去又收回來的那一眼，但她沒有停下來，只把聲音放得更平穩些。
“故事講完了，大家做得都好。現在我們來唱收尾歌，唱完可以去畫展區看畫。”
孩子們的聲音參差不齊地響起來，阿梨唱得最大聲，霍小川跑了調還不自知，秦璧月嘴巴動著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前院一片溫暖熱鬧。
而後院柴房旁邊的過道里，祁硯衡新派的兩名便衣正沿著牆根緩步巡查。
走到柴房轉角時，一個人影從門後閃了出來，手裡攥著一疊油紙，油紙外裹著乾枯的稻草，一根引火繩從草中探出頭來。
那人還沒來得及蹲下把油紙塞進柴堆底部，肩膀己經被一隻手從後面按住了。
“動一下試。(??_?)”
便衣的聲音不大，但手勁極重，把那人的胳膊首接擰到背後，油紙和稻草散落一地。
另一名便衣從轉角另一側堵上來，把引火繩從地上撿起來，用帕子裹住了。
這人穿著幼學館附近雜貨鋪夥計的短褂，臉上還沾著灰，像是剛從灶臺旁邊過來的樣子。
便衣把他按在牆上搜身，從他貼身衣裳夾層裡翻出一塊拇指大的火石和半截己經沾了油的棉芯。
“名字。”
那人牙關咬緊，一個字不吐。
便衣把他嘴堵住，架著往巷尾方向拖去。
全程沒有發出大的聲響，前院的歌聲蓋住了一切。
裴禾寧領著孩子們從布偶故事角起身時，遠看見祁硯衡從後院矮牆那邊走過來，腳步比方才又快了些。
他手裡的證物匣換了一隻更大的，袖口上沾了些灰色粉末，但臉上的神色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走到前後院交界處時，他停住了，沒有往孩子堆裡走，只站在陰影中，朝裴禾寧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次不是點頭。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短的時間，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但裴禾寧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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