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在側巷深處的宅邸圍牆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藤蔓,庭院種著大片巴黎少見的墨色鳶尾,被精心照料過的昂貴花卉迎風輕搖,一看便知宅子主人的身份不菲。
立於花架旁澆花的男人銀灰色的捲髮垂落肩頭,指尖微微蜷縮,忍不住輕推下側臉懸掛著銀白鏡鏈的單片眼鏡。
他就這麼看著一位華裔青年走過身旁——雨後的晚風吹起青年額前的一縷碎髮,同時送來一縷乾淨而微苦的木質香氣,縈繞在鼻尖。
滿院鮮花如詩如蜜,人生的千姿百態通通淪為他的陪襯。
水壺哐當砸落在青石地面上,濺起細碎水花。
好不容易擺脫巴黎公社那些能堆到天花板上的公務,在休息日悠閒養花的維克多·雨果一時愣在原地,平日裡總是深邃慵懶的灰眸在看到蘇辭宴的樣子,尤其是對上那一抹帶著銳利的鳳眸時流露出一絲驚豔。
法蘭西人熱愛美的表達與感受,雨果的目光不帶任何的侵略性,只餘下淡淡的欣賞。
被熱情目光注視的青年非常尷尬。
他的眼眸微垂,斂去所有慌亂,美人硬生生繃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在對上他的視線後匆匆而逃,甚至差點在石階上絆了一跤。
雨果不由得輕輕一笑。
他完全不會想到這位與他偶然間相遇的美人,未來將會在人才匱乏的文學界中,成為一顆冉冉升起的璀璨星星,併成為一名讓他,甚至是讓整個巴黎公社心情複雜到提起名字就頭疼的華國超越者。
……
蘇辭宴推門進入這間名叫“唐舍”的書店,裡面的書大部分是法文。英文與中文的書只有零星幾個,還好蘇辭宴能使用手機翻譯軟體,不至於上來就成為文盲。
書店靠窗的角落擺放著幾把略顯陳舊的皮質躺椅,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婆婆正在小憩。
書店裡還有其他客人,安靜地穿梭在書櫃間尋找著心儀的書籍,在看到一位華國青年走進來後,同時停下手中翻動書籍的動作低聲交談了幾句,很快又各自安靜下來。
蘇辭宴在書店中逛了三圈,突然覺得這個世界荒謬的可怕——一家書店竟然完全找不到一本像樣的書,世界頂級的大文豪全部不翼而飛,莎士比亞沒有寫過《哈姆雷特》,雨果沒有寫過《悲慘世界》,全球風靡的《安徒生童話》從來沒出現過,甚至連他最愛的魯迅大大都失去了蹤影。
蘇辭宴的眼神也失去了高光,將手中剛抽出來的一本由不知名作家寫出來的著作輕輕推回書架上,忍不住發出“呵呵”兩聲。
一本全是廢話的小說,竟然能在扉頁上被編輯誇上了天,甚至被稱為文學界的希望之星。
這個匱乏的文學界到底還有誰在?蘇辭宴痛苦地想著。沒有一本書當做睡前故事,自己睡覺都睡不安穩。
難道文豪們集體被綁架了?
也不對。
這綁匪到底是有多大的怨氣,才能夠跨越國界,跨越時空把所有文豪一網打盡,就連他們的著作都一起銷燬了,秦始皇焚書坑儒都沒這乾淨。
“沒挑到滿意的書嗎?”
一道帶著口音的普通話傳來。
“店裡還有好些賣不出去的日報,你們這些小娃娃就該多讀點書,你拿回家好好讀一讀,也省得放在店裡招蟲子。”
熟悉的稱呼讓蘇辭宴倍感親切,頓了一下後他轉過身子,恰巧對上一抹渾濁卻又清亮的雙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