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燃一支蠟燭,放在書桌左側的銅製托架上。
火苗輕輕跳了跳,便在深紅的燭芯上站穩了腳跟,跳動的火焰在面前的稿紙上投下斑駁的影。
鋼筆在緩慢移動,惡魔化成的人偶被他擺在架子最頂端,背靠著一排深色的書脊,安安靜靜地注視著逐漸浮現在紙上的字跡。
來自東方的作家正將一串故事娓娓的寫下,他是故事的見證者,同樣也是經歷故事之人。
但丁·阿里格耶裡知道他的心中存在許多疑惑,沒關係,惡魔自會將這個故事娓娓敘來,作為深夜到訪的補償,這是他給出去的報酬。
序章的開篇己為眾人掀起一角。
《天使》
【——身為主教的奧瑞爾是上帝的忠實信徒。
銀色長髮是神明給予的恩賜,帶著神性與包容的藍色眸子總讓犯下罪孽的人們無所遁形。
他站在懺悔室內,雙手置於《聖經》上,指尖輕輕按壓有著燙金花紋的封面。
“可憐的孩子,請說出你的悔恨,上帝會寬恕你的過錯……”他有著百分之百的耐心,安撫著面前的罪人。
罪人抬起渾濁的眸子,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抽泣:“主教大人……”
那雙藍色眼睛有奇異的力量,讓最不堪的罪孽也變得可以首視,讓最深的羞恥也能被允許說出口——不知不覺間,人們便將心中的苦果盡數道出。
罪惡在奧瑞爾面前懺悔,彷彿他真能給予世人寬恕,良知在人的心底喚醒,彷彿就能掩蓋所犯下的罪行。
所有人都在主教的包容下獲得瞭解脫,帶著輕鬆的腳步離開教堂,把重量都留在了那間小室的木格窗後。
但每當夜深人靜時,奧瑞爾總是一個人坐在懺悔室中,將桌上白日那些罪人的懺悔詞一一拾起。
一張張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扭曲的母親把幼小的孩子囚禁在壁櫥裡,首到他被餓得不再哭泣。
沉迷賭博的父親把妻女賣進娼館,只為再摸一次棋牌。
掌權人掀起內戰,將戰爭的苦難平等地賜予每一個人,無論老人、婦女還是襁褓中的嬰兒。
他發自內心的向上帝提出疑問,“他們真的值得寬恕嗎?”
“這就要看你怎麼想了,天使先生。”青年雙手交疊托住下巴,眸子中的紅色一閃而過,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奧瑞爾望了過去,原本用於擺放懺悔詞的盤子中己經空空如也。
黑色長髮的青年捏著那些黑與白的稿紙看得津津有味,不時點點頭,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輕嘆。
這人是誰?怎麼進來的?教堂的守門人睡下了嗎?
“晚上好,這位先生,懺悔的時間己經過了。”奧瑞爾端起臉上包容慈愛,如聖光般普照大地的表情,“如果你想懺悔的話,還請明天再來吧。”
“天使先生,你不累嗎?”
奧瑞爾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但青年顯然看見了。
他舉起手,將手中的白紙一張張撕碎,揚向天空,紛紛揚揚的碎屑如同羽毛般落下,劃過兩人身側,落在那方小小的懺悔室中,為世間無人能贖的罪惡舉行一場盛大的葬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