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又問四衛營的將領,蘇錄便推薦了白玉。劉暉。鄰永。時源四人。
歸根結底,軍隊有戰爭這個試煉場,各項指標也更容易量化,所以只要選拔公平公正,挑選出優秀的武將,比挑選優秀的地方官容易多了。
既然已經打破了不干涉人事的慣例,他索性又從文官隊伍中,挑選了幾個適合戎政,又能就近上任,還不影響大局者,推薦給皇帝,來接任山東。真定巡撫。
最後,朱厚照挑中了遼東巡撫彭澤,接任真定巡撫;兵部右侍郎陸完出任山東巡撫……雖然對後者來說算是左遷,但非常時期被委以重任才是最重要的。
對前線指揮體系進行了徹底改組,朱厚照這才平復下焦躁的心情,吩咐道:「儘快安排一次閱兵,提振士氣,重整軍威!」
「是。」蘇錄沉聲應下,這確實是題中應有之義,想一想又建議道:「是不是也讓京城百姓一同觀禮?」
「嗯,很有必要。」朱厚照深以為然。
給皇帝做完了心理按摩,蘇錄方從騰禧殿出來,便見新任兵部尚書王敞與兵部右侍郎陸完,正立在階下靜候。
兩人一高一矮,一醜一俊,站在一起頗為滑稽。
王敞生得極為俊朗,卻因身材矮小,平日裡最愛戴高頂烏紗帽。穿高底靴。乘高槓車輿,被士林戲稱「三高先生』。當然沒人敢當面這麼叫,不然他能跳起來撓你臉。
陸完正好相反,生得又高又醜,還因為這幅相貌年輕時有過一番曲折的際遇……他是蘇州人,當年為諸生時,宦官王敬因故在公堂上推操侮辱一眾秀才。眾秀才一擁而上毆打王敬,唯獨陸完始終沒有參與動手。然而事後王敬報官,知府命所有生員列隊讓其辨認,王敬第一個就指認了他,說這個兇漢一定打我了。於是把他列為帶頭鬧事的罪魁禍首上奏,然而時任應天巡撫王恕,上疏痛斥宦官的罪狀,為眾人辯白,陸完這才得以脫罪。
成化二十三年,陸完中進士。照例到吏部謁選,彼時王恕正好為大冢宰,一眼認出他來,說道:「是嘗擊閹人者,當為御史!」
於是破格授監察御史,入,一下子就跳過了好多年的苦熬,被士林戲稱為「小塞翁』。
蘇錄忙上前拱手笑道:「大司馬。少司馬,莫非在此等候下官?」
「正是,我二人在此恭候大人。」王敞與陸完齊齊躬身,恭聲答道。
這對話聽著頗為荒誕,在場三人卻都覺得理所當然。
因為王敞與陸完,都是前閹黨……
王敞正德元年便就任通政使,這等機要之地,劉瑾自然要放自己信得過的人。一直到劉瑾去南京,王敞都掌銀,身上閹黨的烙印是洗不掉的。
但他卻是閹黨裡的異類,為官素來清廉持正,幾乎沒什麼貪腐劣跡,在劉瑾黨羽中官聲獨一檔。陸完更是個奇葩,他起初自恃清高,不肯主動依附劉瑾。正德三年升任右金都御史。巡撫宣府時,劉瑾便故意壞了規矩,只讓他「試職視事』,不給他正式名分。
巡視都御史竟要試用,簡直聞所未聞,陸完心中大懼,只得低頭向劉瑾行賄,這才被召回京城,轉任左金都御史。
所以他屬於那種有節操但是不多的官員,跟張彩差不多一個檔次。
「二位若不忙,隨我到詹事府小坐片刻?」蘇錄抬手相邀。
「敢不從命。」王敞與陸完同聲應道。
一行人來到詹事府的會客廳,看茶後,蘇錄便笑道:「大司馬有何見教?」
王敞臉上卻只有苦笑:「大人說笑了。皇上此番突然特簡下官為兵部尚書,實在讓我惶恐不安。」蘇錄安慰他道:「如今是非常時期,沒法按部就班的廷推。朝野素知你持重,不必擔心旁人非議。」朝廷委任高官,除了廷推之外,還可以由皇帝直接任命……這不廢話嗎?本就該由皇帝任命,文官們搞出個廷推來,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跟皇帝爭權。
所以未經廷推,直接被中旨委任的高官,都會很自覺的推辭不就,以免破壞規矩。當然,他們不體面,自然有人幫他體面,上上下下一起給你上眼藥,保準你欲仙欲死,幾天就頂不住。
就像當初播州宣慰使楊斌,跑去當四川按察使那樣……
但凡事總有例外,比如丁憂期間遇到戰事,需要你去救火,那就可以奪情起復,不會被朝野非議。王敞的情況也一樣,三十萬叛軍都打到京師門口了,不經廷推也沒人會說他貪戀權位,人家這叫臨危受命!王敞卻依舊苦笑搖頭:「這時候誰還顧得上非議?大人沒瞧見劉部堂被罷官時,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如今這副重擔,落在我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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