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軍臨時搶修加固的城防,終究經不起這般日夜輪番衝撞。刨挖。焚燒,先後被硬生生毀塌五處,城牆外壁也被啃得殘破不堪……
這時,鄧登瀛帶來的民夫展現出可貴的犧牲精神,他們扛著沙袋圓木,冒著紛飛的戰火,衝向城牆崩塌的方位,迅速堵住缺口。讓賊兵始終無法利用千辛萬苦造成的漏洞。
守軍官兵也都是好樣的,他們兵力有限,只能分成兩班互相輪換。每位將士都在城頭至少鏖戰了半天,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卻依舊咬著牙拉弓放箭,投擲滾木孺石,阻擋賊兵的進攻。
開戰第三天子夜,義軍將士又挖塌了一段城牆。這次他們把握住了機會,立即組織了一支五百人的敢死隊。他們個個頂盔著甲,揮舞著大刀,爬上崩塌的城牆,意圖佔領這處缺口。
黑燈瞎火的,神機營將士們很難瞄準,靠火銃射擊已經阻止不了賊軍瘋狂的攻勢,眼看就要被他們佔住這處缺口了!
「上刺刀!」負責這段城防的代千戶沈希儀,見狀目眥欲裂,怒吼一聲:「跟他們拚了!」「拚了!」將士們紛紛從腰間抽出鋒利的三稜刺刀,懟進銃管中緊擰三圈。
銃管和刀柄上都有螺紋,便緊緊地嵌扣在一起,成了一柄長槍!
神機營將士們便雙手端著長槍,如下山猛虎般對敵兵發起了衝鋒!
沈希儀身先士卒,長槍如龍出海,連挑數名義軍士兵,槍尖所指,無人能擋!
將士們亦訓練有素,三人一組,互相掩護,配合默契,近戰也絲毫不亂。
登城的敢死隊雖然悍不畏死,但嚴重缺乏訓練,只憑一腔熱血,根本無法撼動神機營將士組織的嚴密防線。
更絕望的是,他們發現自己的武器破不了對方的甲,對方火銃上的破甲錐,卻能輕易捅穿他們身上的棉甲皮甲,甚至鐵甲……
義軍將領見攻勢受阻,不斷增派人手,還親自帶兵衝鋒,卻依然突破不了神機營的防線。
這時,官軍的預備隊也趕到了。更專業的刀牌手和長槍兵替下了神機營的射手們,徹底掐滅了敵軍由此突破的希望……
八百神機營將士退下來時,幾乎各個帶傷。沈希儀更是盔甲被砍破了七處,左臂還中了一箭,右腿被紮了一槍,鮮血染紅了半邊戰袍,看上去頗為慘烈……
但以京營軍醫的水準,這些皮肉傷已經不會引起嚴重感染,所以不會像以前一樣,還得靠老天保佑,才能闖過鬼門關了。
天亮時分,義軍的攻勢終於如退潮般暫歇。
鏖戰了兩天三夜的守軍將士再也撐不住,紛紛背靠著女牆癱坐下來。一個個渾身血汙,面目難辨,盔甲上傷痕累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沒有。
一個弓箭手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右手,直到這時才發現,拉弦的三根手指早已磨破了皮肉,指節處露出森森白骨,卻半點也感覺不到疼。
周圍的將士也都一樣,身上帶傷的不計其數,刀砍的。槍扎的。石砸的,有的傷口已經結痂,有的還滲著血,卻幾乎沒人喊痛……
何止是痛覺?身處屍山血海之中,所有感官都已經麻木了。
他們就這樣呆呆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首,還有被鮮血染成紅褐色的城牆,一個個像掉了魂兒一樣……
這時,民夫們挑著擔子,走上城頭。竹籃裡是剛蒸好的肉包子。
往日里,這些粗麵肉餡的包子是將士們的最愛,每次送來都會一搶而空。
可今天,所有人都只是木然地看著,沒人伸手。民夫們把包子硬塞到他們手裡,他們才機械地抬起胳膊,咬下一小口。
可肉香剛入口,一下子帶起了嘴裡的血腥味,胃裡立刻翻江倒海,便有人扭頭嘔吐起來。
這玩意兒會傳染,然後便一個接一個,幾乎所有將士都嘔吐起來。哪怕沒吃東西的也在那乾嘔。「這……這是怎麼了?」鄧登瀛看得心驚,食物中毒也沒這麼快啊。
「正常。」戚景通嘆了口氣,「我頭一次上陣殺人也這樣,回來三天吃不下飯。那回全軍加起來才斬首二十餘級,這回呢?兩天三夜,城下躺著的,少說也有兩三萬了吧?換誰,都得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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