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這都會說話了!」馬千戶一陣讚不絕口,又問程秀才道:「程相公,哪個古人也有這本事來著?」
「老子生而能言,指李樹曰:『此吾姓也』」,程秀才便道:「他出生時還白髮如雪呢。」
「瞧瞧,我說吧?生具異相,將來註定不凡!」馬千戶吹得老爺子都不好意思了,趕緊讓兒媳把孩子抱下去,舉杯道:「來來,喝酒喝酒。」
「好好,喝喝。」馬千戶跟老爺子連喝了三杯,便擱下酒盅,攬著他的肩膀說起了悄悄話……把盧知縣拜託的事情講給他。
老爺子聽完不動聲色,輕聲問道:「你啥意思?」
「我肯定是能推就推呀,咱都這個年紀了還拼什麼拼?一千兩銀子就不少了,安全第一。」馬千戶說著自嘲一笑道:
「不過這個『不』字也難出口,都怪老子一開始把調子起太高了,結果讓姓盧的反將了一軍。我要是不支稜起來,以後甭想在他面前抬起頭來了。」
「確實,那就丟份兒了。」老爺子點點頭。
「回來路上我又想到,這還不是最麻煩的。最麻煩的是,咱們徹底得罪了那幫水匪——不光搗毀了他們的下線和銷贓窩點,還繳獲了他們的贓銀和贓物。」
頓一下他接著道:「這幫水匪不敢報復縣裡,更不敢去咱們的地盤撒野,但他們可以在赤水河上,攔截咱們的運酒船呀。這個膽子肯定是有的,而且防不勝防。」
「嗯,他們一定會報復的。」老爺子點點頭。
「所以我也舉棋不定……」馬千戶嘆了口氣道:「就看你們的了——你們想幹咱就一起幹,你們不想幹就拉倒,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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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合江百姓欣喜地發現,那三百武裝山民,還有那支軍隊,像來時一樣排著隊,撤出了東城門,終於打道回府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雖然這幫不速之客一直沒有出格的舉動,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令人十分不安。誰知道這些武裝分子,下一刻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所以還是走了好啊,不然大夥這個年都不安生……
但無論如何,所有酒行的人這個年都過不好了。他們的貨款都被縣裡當做贓款抄沒了,可誰也不敢吭一聲……這時候大老爺不找他們麻煩就燒高香了。還想跟縣裡要錢?
純屬茅坑裡打燈籠——找死!
還有一幫人也怒不可遏,那就是盤踞上白沙的船幫水匪!他們把腦袋別在褲帶上,辛辛苦苦打劫了大半年,這下全都便宜了官府!
大當家的『混江龍』齊三,叫囂著要血洗合江縣,以洩心頭之恨!
可惜整個上白沙匪幫只有兩百來號人,實在沒那個實力啊。
這時節,江上也沒有船給他們回血了。一幫水匪只能貓在寨子裡,等待來年開春,再連本帶利撈回來……
本來這是一年裡最痛快的時候,大家吃酒耍錢玩女人,痛痛快快過大年。
現在倒好,沒錢分。沒錢花。沒錢耍,一幫匪徒只能整天喝著悶酒撮牙花子。發誓明年要把所有運二郎酒的船,全都搶了出氣!
好在離著明年也沒幾天了,轉眼就到了年三十……
水匪們終於打起精神來,稍稍裝扮了一下水寨。沒錢也得過年不是?
上白沙位於縣城上游二十餘里,長江的一處回水灣。灣中到處是大大小小的沙洲,一年四季長滿茂密的蘆葦,是水匪們最好的掩護。
官軍幾次設下包圍圈,都被他們藉助這天然迷魂陣成功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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