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蘇錄這話確實點出了一個盲點——他們所有的謀劃,皆建立在『天下局勢大壞後,皇上必會拿劉瑾當替罪羊』的根基上。
況且劉瑾整飭鹽政還未成功,今年竟還要梳理全國財稅。整頓軍屯,這般行事,已有取死之道。所以他們都很有信心,覺得一兩年內就可能見分曉,可蘇錄這番話,卻一下子提醒了他——若皇上仍如三年前一般,不顧江山社稷死挺劉瑾,該當如何?
難道諸位清流大臣真能坐視大明傾覆?
那自然是萬萬不能的。有才具的大臣多半心心念念匡扶大明,只是不認同皇上的行事,反對劉瑾專權,所以將這場爭鬥視作撥亂反正的必要之舉。
其實沒人真願意破罐子破摔……
所以這局棋,皇上不『棄車保帥』,實則也有解法——那便是硬頂。
而皇上早已顯露過死硬到底的決心,誰又敢貿然排除這種可能?
是以必須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一旦轉換思路,詹事府的問題便徹底不同了——非但不能再將其視作潛在威脅,反倒要引為盟友,助其發展壯大。
因為至少現階段,詹事府屬於內廷機構,要爭也是爭劉瑾之權,而非內閣的權力。
所以詹事府強大一分,劉瑾便少一分氣焰。
司禮監與詹事府,本就是天然的對手。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豈能一概視作仇敵?若真逼得司禮監與詹事府聯手,後果才真叫不堪設想。這大明的朝堂,才真叫沒了指望。
「弘之說的沒錯,必須做好兩手準備。」想清楚這一點,楊閣老便正色對蘇錄道:「咱們互通有無,好好合作,定要讓朝堂重歸正軌!」
「是!」蘇錄忙沉聲應下,態度一如既往地恭謹。
「好了好了,大過年的不談正事了。今晚就在這兒吃吧。」楊廷和對蘇錄愈發親如子侄,親切笑道,「我家廚子做的蹄花,是地道的家鄉味,平素都不捨得吃,今日因為你才特意早早燉了,一定要賞光喲。」
「那當然,早就想家裡這一口了!」蘇錄也順勢跟楊廷和親熱起來,其實心裡恨不得踹這龜兒子兩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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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蘇有金帶著女眷來到十王府街。
做人不能忘恩。年前蘇有金就備了好多年貨,送來郡主府上,年初一又專程來給小郡主拜年。
女眷們入內向小郡主行禮,蘇有金便在外與宋公公寒暄,兩人互相拱手道:「過年好,過年好。」
宋公公忙回禮笑道:「過年好過年好,又勞蘇大人掛念了。」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郡主對我家有救命之恩。」蘇有金面露愧色,「反倒因我們害得郡主娘娘遲遲迴不了四川,實在是太抱歉了。」
宋公公請他上座奉茶,又熱絡笑道:「蘇大人言重了,郡主如今在京裡過得舒心得很。再說蜀中眼下盜亂嚴重,我們正好在京中幫著打聽訊息,跑跑門路,所以應該還要長住下去。」
「好好,但凡有用得上蘇家的地方,我們定當盡力。」蘇有金忙道。
宋公公大喜道:「那真是再好不過,往後還要多多倚仗大人!」
「責無旁貸。」蘇有金正色道,雖然他只是個養熊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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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大伯孃與黃峨入內拜見。
待兩位貴客行禮之後,小郡主忙起身相迎,一手拉住大伯孃的手,一手拉住黃峨的手,眉眼都帶著親熱道:「我可算是明白什麼叫『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了,年初一見到家鄉人,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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