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畢業生最關切的,自是結業後的分派去向。
但跟上屆師兄們兩眼一抹黑不一樣,此番眾人入學後便已分了專業,職司分派自然各隨所長。習民政者,一般就外放補知州。知縣等牧民之職。修軍事者,大致分入兵部與大將軍府效力。其他專業也概莫如眾人最想去的,自然是入詹事府當差。而且他們聽師兄說,依詹事府的規矩,今年將有大批前輩外放地方,省中勢必空出不少職缺。
不過司業大人向來喜歡用監生秀才,不一定會留給他們多少空缺。
蘇錄也沒讓眾人久等,結業次曰,吏部便下發了分派名單……其中五十人入詹事府,一百人分赴京中各衙署,餘下兩百人盡數補授山東。河南兩省州縣官職。
同期結業的還有通州政務學校千餘名學員,也全數派往魯豫兩省,分補州縣典史。主簿及六房書辦等職。
這一番任命,恰好解了魯豫兩省的燃眉之急………
此前半年,張彩在山東。河南強推「冊考法』,等於給一眾官場老油條套上了緊箍咒。
大到清丈分田。戶籍登記,小到案件審理。公文流轉,全都逐項立限,一事一計。
每月到點必須了帳,逾期即刻記過。逼得州縣官盯著六房吏員日日對帳趕工,再也沒法拖延推諉。敷衍塞責。出了問題層層追責,責任到人,甩鍋打太極也全行不通了。
兩省的舊官吏慢慢悠悠。舒舒服服慣了,哪受得了這般嚴苛考校?
他們便暗中串連,兩百餘名官員。上千名吏員聯名遞上辭呈,以集體撂挑子相要挾,要求廢除冊考法。只道衙門離了他們便沒法運轉,朝廷肯定怕兩省再生變故,遲早會撤換張彩,恢復舊制。
不料辭呈遞上,張彩眼皮都不抬一下,便提筆盡數批了「準辭』。
更令眾人瞠目結舌的是,辭呈批下沒幾天,京裡調來的新官新吏便已到任接印。
而且這些人還都不是生瓜蛋子,核算錢糧一清二楚,審理訟事明明白白。各種公文往來,也都幹得有模有樣,很快就上了手。
這讓那群等著看衙門停擺笑話的舊官吏,徹底傻了眼。待回過神來,再想託關係。找門路求復職,卻連吏部的門檻都挨不上。
正應了那句俗話,「你不願幹,有的是人願意幹。』
當然這是後話。
九月十八,蘇錄闔家老小傾巢出動,前往大通橋,連眼看便要臨盆的黃峨也不例外。
因為今日是蘇家老太爺。老太太抵京的日子。
蜀中盜亂平定後,兩位老人家念孫心切,更盼著見見重孫。重孫女。
恰逢王瓊入京述職,便捎帶著蘇家一行人同路北上。
如今進京可以全程走水路……從瀘州登船順長江而下,至劉家港換乘海船抵天津,再轉漕船沿北運河便可直抵大通橋,全程不足一個月。而且舟行安穩,並不十分勞累,蘇錄這才放心讓二老長途跋涉。當然這麼遠的路,不可能把老頭。老太太直接扔給王瓊,蘇有才和蘇有馬也全程陪同照顧。結果哥倆發現根本用不著他們伺候,這一路所到之處,地方上的巡撫知府全都高接遠送,衣食住行安排得舒舒服服,既不鋪張又讓他們賓至如歸。
本來老爺子以為人家這是衝著王瓊來的,心說這一省之長就是有排面。結果發現不是,人家是衝著自己來的……
這些年老爺子也吃過見過了,早不是鄉下的白目老頭了。
人家巡撫知府來了,都是先向他問安,再跟王瓊見禮。宴請的時候也是請他上座,王瓊在次,連菜式都是他愛吃的瀘州菜,沒有山西菜更沒有老陳醋……
他起先還很惶恐,私下問王瓊,「他姥爺,他們這是啥子規矩喲?咋顛倒著來。」
王瓊心說就衝你這句「他姥爺』,別說坐我上首了,坐我頭上吃都行,便笑道:「老哥哥且安心吧,人家都幹到巡撫知府了,這點分寸還掌握不好?」
一旁的蘇有馬也笑道:「就是,爹您就踏踏實實受著,反正又不用你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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