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的話語像鋒利的刀刃,讓兩人不得不低頭。
何鑑和徐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姓蘇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誰還敢再反對?真被扣一頂「不顧平叛大局,只顧門戶私計』的大帽子,誰也頂不住啊!
二人只得無奈應聲:「就按大人的諭令施行。」
蘇錄指示完畢,三人便起身告辭,說要回去準備戒嚴事宜。
自始至終,蘇錄都沒搭理劉瑾,弄得他一臉無趣。從行轅出來,劉公公便撣了撣袖口不存在的灰,朝著徐哺。何鑑二人拱了拱手,陰陽怪氣道:「往後的差事咱家就不摻合了,反正欽差大人也不待見我,咱家湊上去反倒礙了欽差的眼。」
徐哺和何鑑都苦笑起來:「劉公公別賭氣嘛,欽差大人不也沒給我們好臉?」
「那是你們跟他爭競,不然他肯定跟你們客客氣氣的。」劉公公翻翻白眼道:「我呢?可沒跟他頂一句呀。」
「都一樣,都一樣……」二人本就和劉瑾尿不到一壺,嘴上客氣兩句,也沒挽留,看著他氣呼呼地坐上轎子揚長而去。
「聊聊?」何鑑看一眼魏國公。
「好。」徐哺點點頭,帶著何鑑進了國公府,兩人便在遊廊中漫步起來。
沒了外人,方才強壓下去的苦惱又翻湧上來。
魏國公一臉肉痛道:「真要按五十文一斗把糧賣出去?這得賠多少錢啊?」
「哎喲,我的公爺,你先別惦記那點糧食了!」何鑑苦笑著壓低聲音道:「他真正的禍心你沒看出來?」
徐哺一臉茫然道:「什麼禍心?不就想讓咱們出血嗎?」
「光出血還好了呢。你仔細想……他拿我們的糧食低價賣給百姓,糧款還一文不少全付給我們,自己半分不沾……這是圖什麼?」何鑑知道以徐哺的智商也想不明白,便直接分解道:
「這是離間計!他這是要把糧價暴漲的鍋,全扣在我們這些富戶頭上!看吧,江南有的是糧食,就是大戶們屯著不賣給你們,故意等漲價!」
說著他憤然道:「他自己倒成了救民於水火的青天大老爺!你等著看吧,再過三天,南京城裡的百姓就得念他蘇青天的好,罵我們為富不仁,到時候誰還站在我們這邊?」
「啊?他小小年紀這麼陰險?」徐哺瞪大了眼,後知後覺地冒了冷汗,「讓他這麼搞下去,我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出了糧食還成了壞人?」
「你以為呢?」何鑑嘆了口氣,揹著手繼續往前走,「這位蘇狀元在北京城,就拳打內閣。腳踢六部,司禮監都被他徹底架空了,莫非還有人敢小覷他不成?」
徐哺這下慌了神:「那怎麼辦?真讓他這麼折騰,我們以後還怎麼立足江南?」
「別慌,我只是說他想這麼幹,沒說他就一定能幹成。」何鑑給他打氣,也給自己壯膽道:「江南這地方,就是皇上回來了也不好使。他拿著尚方寶劍狐假虎威,就想改天換地?想得也太簡單了!」「我們肯定不會讓他如願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一就先從讓他戒嚴失敗開始吧!」何鑑頓了頓,壓低聲音吩咐:「公爺跟下面的大小軍頭都打好招呼,讓他們都悠著點,別給姓蘇的賣命。」
「沒問題!」徐哺立刻點頭,「我回頭就傳話下去,讓弟兄們該放水放水,該擺爛擺爛,總之不能受他指使,幹些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兒。」
「好,就要這樣。」何鑑點點頭,又沉聲道,「其實江防最好靠自己,有求於人就要受制於人。不然他天天拿劉六劉七嚇唬我們,我們永遠被他拿捏。」
「唯獨此事,真是辦不到。」徐哺卻無奈搖頭,「南京的兵什麼德行,你還不清楚?指望破鞋扎爛了腳,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唉,真是太被動了……」何鑑重重嘆了口氣,眉頭擰得更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