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燕三和他的同事們看來很正常的操作,卻把對手給深深震驚到了————
觀前街蘇州絲織行會。
花廳裡,白雲銅炭盆中,燒著上好的銀絲炭。幾個大戶圍著炭盆喝茶,都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他們本來還等著看燕三的笑話—————個二十出頭的北傍子,收了上萬臺散在千家萬戶的織機。看他怎麼搬,不鬧個十天半個月,堵得蘇州城水洩不通才怪。
到時候隨便給他使個絆子,再安排打行的人制造點亂子,給他把織機都撅河裡去,看他還開個屁的織造廠?
誰知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呢,人家只用了兩三天時間,就把一萬臺織機全運到楓橋的新廠裡了。城裡河面路面都沒堵,半分亂子都沒出————
「太他媽邪門了吧?」陸老闆喃喃道,「那兩萬工人可才剛剛招進去沒兩天,全靠那姓燕的帶來的二三十個人,分配人手。規劃路線。統籌時間————居然只用了兩天就運完了。」
一旁的顧老闆也嘖舌道:「是啊,那可是整整一萬臺織機啊,還散在全城!這他媽是用了法術吧?!」
只有那年輕的王老闆一臉不服,「有那麼厲害嗎?」
「就說你能不能做到吧?」陸老闆看他一眼。
「我可沒那個本事,」王老闆嘴再硬,當著幾位前輩的面,也不敢誇這海口。
「我的話,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吧?」
「還得弄個雞飛狗跳。」顧老闆揶揄道:「就跟你上回搬家一樣,硬是讓觀前街都堵了三天。」
「嘿嘿,那不是家裡的東西多嗎————」王老闆訕訕道。
「再多也多不過一萬張織機。」顧老闆道。
這時,坐在上首的行會會長陸德昌,緩緩開口道:「不是猛龍不過江,你們之前總說人家是外行,是來撈錢的官老爺,現在看來,諸位都走眼了。」
王老闆撇了撇嘴,他旁邊的徐老闆也不以為然,「會長,我看他們八成是行伍出來的人,會派兵列陣那套罷了,但不一定會做生意————」
王老闆馬上接茬道:「就是,搬東西快有什麼用?他們又不是開腳行的。織出來的綢子賣不出去,搬再快也是堆在庫裡爛掉!」
「聚眾有道,方能決勝;人心齊整,即是勁旅。」陸德昌搖了搖頭,緩緩道:「就憑他們幾十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兩萬工人安排得明明白白,這就不是一般人。」
「至於會不會做生意,反而不重要————人家是皇店,還握著海上的路子,只要織得出綢子,上船就能變成銀子。」頓一下他鬱郁道:「所以只要不是草包就賠不了————顯然,他們不是草包。」
一圈老闆都沉默了,這也是他們最痛的點————本來海上貿易都是他們的,可上頭那些大佬們,偏偏要去襲擊海運船隊。結果惹惱了海政衙門,直接一道禁海令,斷了他們的海貿路子————
當時還不覺得,但隨著時間推移,海貿斷絕帶來的痛苦越來越明顯,已經到了讓他們寢食難安的地步。
更讓他們難受的是,人家蘇州織造廠就不會受影響,只要織出綢子來,就能正大光明販到海外,大賺特賺。
這本該是他們的銷路,他們的錢!
一想到這一點,老闆們心就滴血————
見一個個都快哭出來了,顧老闆咳嗽一聲,打圓場道:「會長和諸位同仁也不用太擔心。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們就算有織機有織工,沒有生絲也是白搭————」
「那倒是。」王老闆和徐老闆馬上一起點頭。
「這是他們最後一道坎,絕對不能讓他們就這麼翻過去了。」陸德昌沉聲吩咐道:「你們幾個去給各個絲社的社首帶個話,今年的絲我們照收————但誰要是敢把絲賣給蘇州織造廠,以後行會永遠不收他一兩絲,蘇州城也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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