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橋這邊的戰況,確實比巡按衙門激烈多了……
在項家父子的計劃中,巡按衙門這邊本來就是虛張聲勢,後來弄假成真,完全是計劃之外的。但攻打蘇州織造廠可是他們計劃內的,只要將所有的織機和生絲付之一炬,就能斷了蘇錄取而代之的妄想!
為此,他們集中了各家的宗族子弟。護院家丁。還從外地專門調派人手前來支援,湊起了整整四千多人馬,一早就從四面八方聚集到虎丘山林裡……
一望見城裡冒煙,領頭的護院首領。打手頭子便招呼手下,抄傢伙下山,烏泱泱衝向山下不遠處的織造廠。
織造廠這邊大門緊閉,但燕三已經帶著工人護衛隊,在門內嚴陣以待了!
年前他就得了錦衣衛的預警,知道春節期間,可能有大批歹徒襲擊工廠。好多年輕力壯的織工得知這一情況,自願放棄了假期,拿起武器保護自己的工廠!
但他們也沒想到,會來這麼多歹徒。烏壓壓漫山遍野,怕不得有大幾千……
織工們緊張地攥著手中的棍棒。長槍,卻沒有人退縮,因為身後的織造廠是他們的生計所在,也是他們的精神寄託!
燕三站在哨樓上,神情嚴峻地看著烏泱泱壓過來的人潮,舉起銅喇叭高聲喊話道:
「站住!蘇州織造廠是皇家產業,破壞皇店乃大不敬,是要掉腦袋的!爾等立即懸崖勒馬,速速退去,以免禍及家人……」
對面領頭的是陸家莊總教頭周黑虎,生得牛高馬大,護心毛一大把。他手提著一對鋼鞭,聞言「呸』地吐了口濃痰,暴喝罵道:
「放你孃的狗屁!這明明都是我們的!」
「你們這些該死的北佬,搶我們的織機,奪我們的生路,王老闆三個都被你們逼得投水死了!你們不得好死!今天就燒了你這鳥廠!」
「笑話,那不都是你們自找的嗎?要不是你們罷工罷市,讓機戶和織工都沒了活路,我們上哪收這麼多機子,招這麼多工?」燕三卻斷然搖頭,大聲道:
「要不是你們拚命壓價,不管絲社死活,社首們能把絲賣給我們這些外來戶嗎?是你們吃幹抹淨,不給別人生路,那就別怨大夥兒自謀生路了!」
「跟他廢什麼話!」一旁督戰計程車紳被罵得惱羞成怒,朝周黑虎喝道:「動手!」
周黑虎便一舉鋼鞭,暴喝道:「弟兄們!!衝進去!燒了織機!庫房的生絲白銀隨便搶!」「一二一!一二一!」暴徒們便扛著粗圓木,喊著號子往大門撞。
「兄弟們!頂住!」燕三見狀大吼道:「援兵馬上就到!一定要守住!」
「人在門在!」工人們齊聲怒吼,將幾根粗木槓抵在門後,幾十個人壓在槓子上,腳蹬著青石板和外面的人較勁。
「咚!咚!咚!』悶響一聲接一聲,像重錘砸在人心上。每一下撞擊都讓木門發出巨大的嘎吱聲,門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四周的磚石都震鬆了。
暴徒們人多勢眾,在他們的輪番撞擊之下,半炷香之後,轟的一聲,整個大門連帶門框被撞了下來!頂門的工人見狀慌忙閃避,還是有兩個人沒逃開,直接被壓在了門下。
「衝啊!燒了廠子搶銀子了!」暴徒們卻興奮極了,嗷嗷叫著就往裡湧。
燕三楊二等人見狀身先士卒,舉著棍子撲上去,護衛隊的弟兄們也揮舞著兵刃緊隨其後,擋住了暴徒的去路!
他們雖然是沒經過戰陣的織工,人數又差得太遠,卻頑強地死戰不退!哪怕同伴倒下了,自己也受了重傷,他們依然瘋狂地揮舞著兵刃,拚死守護自己的工廠!
士紳們立在遠處觀戰,見狀亢奮叫囂道:「加把勁兒,他們要頂不住了!」
「衝進去,把姓燕的抓過來,老子要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然而他們臉上的獰笑還未消散,就聽見碼頭方向響起節奏鮮明的鼓點聲。
士紳們回頭一看,大驚失色,就見一支衣甲鮮明的軍隊,踩著鼓點,步伐整齊地隆隆開了過來!「這是哪來的軍隊?!」士紳們驚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