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夥費。」趙神情平靜道:「我們敗局已定,留下只有死路一條。趁著官軍還沒合圍,我帶你們逃出來,大家各自尋生路,能活一個是一個————若是僥倖沒被抓到,以後隱姓埋名做個普通人,不要再提自己的身世。」
眾人聽完都有些震驚,但也不算太震驚————只有趙鎬個二愣子還在那問道:「大哥,為啥不在營裡說?」
趙無奈苦笑道:「你不懂人心。我若在營裡當眾說散夥,難保沒有人起歪心,把我們綁了去官軍那裡領賞。只能用這個法子,保住咱們自己人。」
頓一下又給眾人安心道:「我們走了,他們自然也會投降,不用都死在這異鄉山溝裡,對大家都好。」
幾個族弟道:「哥說的是,我們聽哥的。」
「大哥,我們倆和你一起走。」趙鐳趙鎬想跟著他。
趙卻堅決不許道:「不可以的,我們分開走目標小,而且一個被抓住,另外兩個還能活,走在一起,被一鍋端了怎麼辦?」
「哦————」兩個弟弟向來對他盲從,自然還是會聽他的。
「老三你往南,老五你往東南,找個好相與的山村住下來,從今以後隱姓埋名,忘了我這個哥哥。」趙語重心長地囑咐道:「一定要活下去,給趙家留個後就行!」
弟弟們無可奈何,哭著拜別了大哥,便各自出山找尋生路去了。
趙並不急著趕路,看著弟弟們都離開後,他便找了處僻靜的山林,脫光了身上的衣裳,然後掏出一柄雪亮的剃刀,緩緩舉向自己頭頂。
「爹媽,孩兒不孝。」趙便流著淚,一刀一刀把自己剃成了光頭。
他又從包袱裡掏出了一襲僧衣,一雙僧鞋,一串念珠,還有一份度牒,顯然是早有準備————
讀書人就是有心眼子。去年局勢大壞時,他就留了後手,在路過黃陂古佛寺時,逼著寺裡的僧人給了他一張真度牒,法名懷忠」,僧衣。僧帽。念珠也都是從寺裡搞來的,然後殺光寺裡的和尚,把古剎付之一炬。
這樣世上就沒人知道,懷忠和尚是他趙的馬甲了。
趙一直隨身帶著這套玩意兒,連他弟弟都不知道————
剃了頭髮,換上僧衣,把度牒貼身藏好,令人聞風喪膽的趙瘋子,變成了活脫脫一個雲遊行腳僧。
點起把火來,燒掉脫下來的衣服和剃下來的頭髮,他感覺像重生了一樣,相信世上沒人能識破自己的真實身份了。
他便步履輕鬆地順著山間小路往江夏走,打算從那裡轉道江西,找個寺廟掛單修行,看看能不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要不怎麼說,人這一輩子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呢?趙骨子裡就是個不甘平凡的主,不然當初也不會被劉六一拉就入夥。
考不上舉人,那就造反,造反不成,那就成佛!
總之,我趙天縱奇才,絕不能平淡無奇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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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或者說懷忠和尚就這樣穿山越嶺走了半個月,一路上過關卡,遇盤查,他都對答如流。度牒也是在官府備過案的真東西,誰也沒懷疑這個清瘦沉默的和尚,就是海捕文書上那個懸賞萬圓的趙瘋子」。
這天他走到了江夏縣郊的皈村店,忽然下起瓢潑大雨。趕忙進了道邊的一家小麵館躲雨,又跟小二要了碗素面,順便填飽肚子。
他這邊剛坐定,就見幾個穿著紅色官袍的錦衣衛旗校,也淋著雨衝了進來。
趙暗叫倒黴,但外頭大雨瓢潑,他也不能起身離開,那不更惹人起疑?
好在這時,店裡本來喧鬧的客人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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