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安然無恙。
四月廿四。
截止到前一日南京城已經連續十天沒有新增病例,果然如期解除了居家隔離。坊正敞開緊閉的坊門,讓被關了十多天的市民們出來透透氣,看看花。
但大夥沒那個閒情逸致欣賞暮春的景色,他們開年倆月掙的錢,也花得差不多了,得趕緊上工去了……這也是蘇錄十天就解封的原因。
封禁了十天的內城也終於解封了。
斑駁著歲月痕跡的洪武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敞開。陽光漫過幽深的門洞,照在一群衣袍發皺。鬚髮散亂的官員身上……南京六部五府的官員們,疫情突發時直接被封在了千步廊,將近半個月沒回家。給他們整得人都麻了,全憋著一肚子火……
看著通往自由的大門敞開了,官員們卻沒一個離開的。
「哦,城門一關我們就老老實實待著,再一開我們就得乖乖離開,當我們是狗嗎?」他們憤憤罵道:「狗也得叫喚兩聲!」
「不能就這麼夾著尾巴走了,不然以後就更不把我們當人了!」
「沒錯,這回的事兒必須得有個說法!」官員們咬牙切齒,語言逐漸粗魯不堪。
但很快,前排眾人的罵聲戛然而止,後面人見狀也趕緊閉上嘴,齊刷刷往左掖門洞里望去。就見整齊的軍靴聲中,兩隊全副武裝的錦衣衛在左掖門兩側列隊。
很快,一道長長的身影也出現在眾人眼前……
影子的主人自然是蘇錄。
他穿著那身藍色官袍走出了城門洞,看到五府六部的官員還在那裡逡巡不進,便微笑著上前一步。剛才還嚷嚷著要跟他討說法的五府六部官員,不由一齊後退了一步,好多人已經忍不住要躬身行禮了…孰料,蘇錄卻先對著眾人一拱手,語氣誠懇:「抱歉諸位,疫情突發,事急從權,沒來得及提前告知,就請諸位在衙門裡隔離了十二天,蘇某在這裡給諸位賠罪了。」
說罷競深深一揖,眾官員趕忙側身讓過,哪敢生受他這一拜?一個個火氣都消了大半,悶聲道:「不是說不能隔離,給我們點兒準備啊。」
「是,防疫措施確實不近人情了,還有值得改進的地方。但是疫情大過天,一旦擴散,後果不堪設想。」蘇錄誠懇接受批評,又道:
「其實這些天,我也跟諸位一樣,被困在衙門裡,今天頭一回撈著出來,第一時間就趕緊過來跟大家道歉。但這也實在沒辦法,疫情面前沒有尊卑,所有人都一樣會得病,會傳染…
「當時,疫情爆發在錦衣衛衙門,與諸位僅一牆之隔。衙門裡的人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若是放諸位回府,萬一帶了疫氣回去,府上家眷。街坊鄰里都要遭殃,還可能讓疫情徹底失控,那罪過就太大了。所以萬望諸位體諒……」蘇錄再度拱手致歉。
眾人還沒見過蘇閻王把姿態放這麼低,一下子竟有些受寵若驚,肚子的火氣也基本散去……其實他們也不是不想發作,可實在沒那個底氣。南京的部堂高官們,早就因為與江南士紳過從甚密,甚至串通一氣,被蘇錄抓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誰敢跟這位大權獨攬。殺人不眨眼的常務副皇帝叫板?更何況人家都已經給了這麼體面的臺階了,再不就坡下驢就太不知好歹了。
眾官員便自我安慰說,算了算了,蘇閻王自己也隔離了十二天,又親自站在這裡賠罪……我們就勉為其難原諒他吧,誰讓我們姿態高呢?
「蘇大人言重了。」碩果僅存的南京工部尚書孫需嗬嗬一笑,拱手打圓場道:「防疫是頭等大事,我等身為朝廷命官,自當以身作則,這點委屈算不得什麼。」
「多謝老前輩體諒!我還是太年輕,很多事情考慮不周。」蘇錄高興地拉著老孫的手,「往後你老人家多多批評。」
「不敢不敢。」孫需別看已經白髮蒼蒼,讓蘇錄捏這兩下骨頭都酥了。有他這句話,自己以後就安全多了,至少不怕因言獲罪了。
其實蘇錄這樣對他,一個是要表現自己並非目中無人,還是尊老敬老的。二來孫需雖然年事已高,但他還有個狀元女婿叫費宏,差不多這兩年就該入閣了………
「大人也是為了我們的安全著想,做得沒什麼不對的。」其他官員見狀也趕忙紛紛附和,爭相原諒蘇錄道:
「是是,我們就是沒撈著做點貢獻,急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