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唐狀元高頭白馬,胸戴紅花在前,九娘坐著八抬的花轎跟在後頭。所到之處觀者如堵,百姓擠擠挨挨在街兩邊看熱鬧,歡呼聲。道喜聲疊著嗩吶聲,一浪高過一浪。臨街茶樓。酒肆的窗戶全推得大開,大姑娘小媳婦扒著欄杆,嬉笑著將花瓣。紅紙往花轎上撒。碎紅如雨。落滿轎頂,閶門大街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一街之隔的酒樓二層,雅間窗戶只留了一道窄縫。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大街上喜慶似火,包廂內卻冷得像冰窖。一個鬚髮蒼白的老人家,正一臉陰沉地盯著從遠處緩緩而來的迎親隊伍。
屋裡再無第二人,只有一杆架在桌案上的正德神銃陪著他……銃上還安有準星。照門,正是蘇錄。錢寧都忌憚無比的「天選銃』!
老頭不是別人,正是昔日的蘇州絲織行會會長陸德昌。
如今,這位曾經跺跺腳,蘇州城都要晃三晃的陸會長,早已是身敗名裂,家破人亡……他東躲西藏了半年,只剩爛命一條。除了復仇,活著已經沒了任何意義。
報仇的首選目標自然是蘇錄,但那廝的安保太變態,根本找不到機會下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對二號目標唐伯虎下手。
好在唐伯虎的安保跟蘇錄完全不在一個檔次。在同夥的幫助下,他成功來到了這個位置,要在姓唐的大喜的日子用這支同黨送給他的天選銃,拉著姓唐的一起下地獄!
火繩正在陰燃著,他卻並不著急瞄準。因為他只有開一槍的機會,必須要保證一擊必殺。
而隊伍還在行進中,距離也有點遠……
待到迎親隊伍行到百步距離,街旁忽然衝出個披頭散髮的紅裙女子,竟是唐寅的前妻徐氏。她也不知從哪聽到的訊息,張牙舞爪地直撲花轎,瘋瘋癲癲地尖叫道:
「你給我下來!這花轎該我坐!我才是明媒正娶的狀元娘子!」
護衛連忙衝上去架人,嗩吶手也趕緊吹得更響,掩蓋住她的瘋叫。好在這瘋婦當街鬧過不止一回,街上百姓大半認得她,最多也就是一笑了之。
但就這一攔一鬧,隊伍不得不停下腳步……白馬。花轎不偏不倚,正正停在了銃口對準的方向。陸德昌等的就是這一刻一
他立即臉頰貼緊銃託,三點一線,準星穩穩套住了全場最惹眼的新郎官,緊接著吹亮了火繩,扣下了扳機!
「砰!』地一聲銃響,像炸雷一樣劈進了人群,登時連嗩吶聲都壓住了。
唐寅騎在馬上,正皺眉望著被拖走的徐氏。聽到銃響的同時,只覺頭頂一涼,他的烏紗帽應聲飛起!簪在帽上的喜花被鉛彈打得粉碎,鮮紅的花瓣落了他一臉……
「有刺客!!」
護衛們也反應過來,呂百戶嘶吼著撲上前,一把抓住唐寅腰間的革帶,就把他從馬背上拽了下來。接著整個人把唐寅壓在身下,指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暴喝道:「槍手在對面樓上!封死前後門!一個都別放走!」
護衛們立即惡狼般撲向酒樓,百姓慌忙閃避不迭,尖叫聲四起,大街上一片雞飛狗跳,氣氛為之大變。這時有護衛擎起盾牌,為呂百戶和他身下的唐狀元,擋住了可能的襲擊。
「大人沒事吧?!」呂百戶這才起身給唐寅檢查身體。
「我沒事……」唐寅不愧是經過事兒的,還能保持鎮定地開玩笑道:「就是被你壓得腸子都快斷了。」「身板小護不住大人的。」呂百戶笑笑,又大聲問道:「新娘子也沒事兒吧?!」
話音未落,花轎旁的喜娘撕心裂肺尖叫起來:
「血!新娘被打中了!!」
呂百戶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唐伯虎更是一下子血灌雙瞳。他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猛地掙開護衛,撲到轎前一把掀開轎簾一
只見沈九娘軟軟地靠在轎壁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一絲殷紅血痕。大紅吉服的胸口正中央,一個邊緣翻著絲線的彈洞清晰可見。
那一發鉛彈擦著唐寅的頭頂飛過後,不偏不斜,正鑽進了花轎……
「九娘!不要啊,九娘……」唐伯虎一瞬間只覺得天都塌了,眼淚唰地湧出來,手抓著轎框才穩住身形沒癱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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