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己經徹底沉了下來。
院子裡的向日葵垂著沉甸甸的花盤，晚風捲著海水的鹹溼氣吹過紗窗，帶著點沁人的涼意。
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凰鳳兒正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封皮己經翻得起皺的《行政職業能力測驗》，旁邊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菊花茶。
她最近在準備市政廳檔案學徒的轉正考試，每天晚上吃完飯都會坐在沙發上看兩個小時的書，雷打不動。
聽到玄關傳來開門的輕響，她抬起頭，金色的眼眸掃了一眼門口。
唐舞麟低著頭站在換鞋凳前，帆布包鬆鬆垮垮地耷拉在肩膀上，白色的運動鞋上沾著海邊的溼沙子，一路踩出一串淺淺的沙印。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尾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卻又強行憋著眼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笑著湊過來跟她炫耀今天鍛造了什麼新東西，也沒有問她晚飯有沒有留紅燒肉。
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換了鞋之後，就徑首朝著裡面的臥室走去，腳步輕飄飄的，像丟了魂一樣。
凰鳳兒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皺。
她放下手裡的筆，看著“咔噠”一聲關上的臥室門，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瞭然。
她沒有追上去問，只是重新拿起了書，只是翻頁的速度，比剛才慢了許多。
唐舞麟推開臥室的門，反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靜悄悄的，還留著娜兒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琅玥常用的洗髮水味道，娜兒總說聞著像家裡的味道，非要跟媽媽用一樣的。
娜兒的小床上，那個她天天抱在懷裡的兔子玩偶還靠在枕頭邊，是他上個月用鍛造工資給她買的，當時她抱著玩偶開心得蹦了老高，連睡覺都不肯撒手。
床頭櫃上，還放著半盒沒吃完的草莓味棒棒糖，是她最喜歡的口味，糖紙還撕了一半。
梳妝檯上擺著三個小小的陶瓷杯子，分別用馬克筆寫著他、娜兒和凰鳳兒的名字，娜兒的那個粉色杯子裡，還剩半杯沒喝完的溫水，杯壁上凝著細細的水珠。
所有的東西都還在，擺得整整齊齊，就好像她只是去院子裡摘向日葵了，很快就會蹦蹦跳跳地跑回來。
可唐舞麟知道，她大機率不會回來了。
他癱坐在自己的床上，背靠著冰涼的床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對面娜兒的空床。
“娜兒離開了。”
這句話像一句揮之不去的魔咒，在他的腦海裡不停地迴響著。
在海邊的時候，他抱著哭到渾身發抖的娜兒，還沒來得及問她要去哪裡，還沒來得及問她以後怎麼聯絡，就看到兩個穿著素色長袍的人走到了他們面前。
娜兒看到他們的時候，哭得更兇了，卻還是鬆開了緊緊抱著他腰的手，一步三回頭地跟著他們走了。
他剛想追上去問清楚，結果一眨眼的功夫，三個人就像蒸發了一樣，消失在了海邊的暮色裡，連一點腳印都沒有留下。
兩種情緒在他的心裡翻來覆去地攪著，像一團亂麻。
他既為娜兒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感到開心，又因為她的突然離開，心裡空落落的，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又酸又疼，連呼吸都覺得發悶。
還有一個問題，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的心上，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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