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經深了。
客廳的大燈早就熄了，只有廊燈留著一點暖黃的光，順著門縫漏進臥室裡，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凰鳳兒端著兩杯溫牛奶站在門口，指尖搭在門板上，輕輕敲了兩下。
沒等裡面應聲，她就推開了門。
她本來以為娜兒會像往常一樣，趴在床上晃著腿跟唐舞麟講故事，或者兩個人湊在一起玩翻花繩。
可推開門才發現，偌大的臥室裡，只有唐舞麟一個人坐在床邊。
床頭的小夜燈亮著微弱的橘色光芒，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的牆上，孤零零的。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床單邊角，肩膀微微垮著，連有人進來都沒抬頭。旁邊娜兒的小床收拾得整整齊齊，兔子玩偶端端正正靠在枕頭邊，粉色陶瓷杯子倒扣在杯墊上，一切都像主人只是臨時出門，很快就會回來。
“舞麟，娜兒呢？”
凰鳳兒把兩杯溫牛奶放在床頭櫃上，聲音比平時放輕了些。
她掃過空蕩蕩的床沿，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唐舞麟的肩膀動了動，慢慢抬起頭。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輕輕磨過紙面。
“娜兒她……被她家人帶走了。”
凰鳳兒愣了一下。
伸出去拿杯子的手頓在半空中，溫熱的牛奶杯沿貼著指尖，她卻像是沒感覺到溫度一樣。
過了兩秒，她才收回手，往前走近了半步，追問道：
“那你知道娜兒去哪了嗎？以後還能不能去找她？”
她的語氣依舊淡淡的，聽不出太大的情緒波動，只有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杯身，指節微微泛白。
唐舞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黯淡了下去，雖然聽金秋肯定的話語當他明白他們遲早會相遇的，但是什麼時候他完全不知道。
“不知道。我剛想開口問他們住在哪、怎麼聯絡，一眨眼的功夫，他們三個人就都消失不見了，連沙灘上的腳印都沒剩下。”
凰鳳兒沒再說話。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墨藍色的天空上掛著稀疏的星星，遠處的燈塔一閃一閃的，海風捲著鹹溼氣吹進來，撩動了她額前的碎髮。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嘆了口氣，熱氣從牛奶杯裡升起來，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心裡其實早就隱隱覺得，娜兒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早己經猜到遲早會離別的，可她還是沒想到，離別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猝不及防，連一句好好的告別都沒來得及說。
雖然理智上知道，能被家人找回去，對娜兒來說總歸是件好事。
可一想到以後早上起來，再也聽不到那個軟乎乎的聲音喊“姐姐”，再也沒有人偷偷把草莓糖塞到她口袋裡，再也沒有人踮著腳跟在她身後，纏著她教摺紙鳳凰，心裡還是像空了一塊似的，悶悶的，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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