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這裡是哪？”
舞長空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語調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沒有立刻起身。
一縷極細的精神力悄然放出，像一根看不見的針，悄無聲息掃過身前的少年。
以他靈海境的精神力修為，若是不想被察覺，唐舞麟這個層級的魂師根本感知不到分毫。
他不是多疑。
今夜邪魂師出沒，局勢詭異，謹慎總沒有錯。
精神力觸碰到少年的氣息，熟悉的血脈波動、穩定的魂力層級、甚至連魂力運轉的細微節奏，都和記憶裡分毫不差。
沒有偽裝，沒有易容，沒有精神操控的痕跡。
確認是本人無誤，他才微微抬眼。
琥珀色的瞳孔裡還殘留著剛醒的恍惚，不過瞬息便被慣有的清冷覆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疑惑。
他對這間屋子毫無印象。
“舞老師，這是我家，剛才是古月把您、謝邂和小言都帶回來的。”
唐舞麟端著溫水走到床邊，把杯子輕輕放在床頭櫃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語氣平和，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他的心態確實己經放平了。
就在剛才守著舞長空醒過來的間隙，他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腦子裡亂鬨鬨的。
一會兒是日記裡六歲小女孩歪歪扭扭的字跡，一會兒是血色紙鳶劃破空氣的銳響，一會兒是少女倒在地上失去生機的模樣。
兩種情緒在心裡反覆拉扯。
一邊是覺得她可憐，小小年紀家破人亡，被逼得走投無路，才墮入邪道。
一邊又清楚地知道，她是邪魂師，她殺過人，她手上沾著無辜者的血，她剛才差點傷到古月、傷到姐姐、傷到自己。
對錯和同情攪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遇到這麼複雜的事。
以前在鍛造師協會，在學校裡，很多事情是非對錯都很簡單，就是單純的非黑即白。
努力就有收穫，做錯事就受罰，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
可今天他才發現，原來人不是非黑即白的。
壞人也可能有過悲慘的過去，可憐人也可能做著不可原諒的惡事。
他想不通，越想越悶，胸口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得發慌。
首到金秋的聲音在精神之海里慢悠悠響起，兩句話輕飄飄的，卻瞬間劈開了他腦子裡的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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