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之內,光線晦暗,沉悶壓抑的空氣如同凝固的膠質,將每一寸空間都填得滿滿當當。
孤零零的少女獨坐在窗邊,纖細的身影被窗外透進來的慘淡天光拉出一道長長的、單薄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冰冷的木質地板上。
她的心神早己亂作一團,如同被狂風攪碎的湖面,漣漪層層翻湧,沒有一刻安寧。
接連數次的靈魂通訊,全部被古月不留情面地強行切斷。
無論她如何焦急地呼喚、如何一遍遍不死心地重新發起連線,那道靈魂鏈路始終如同石沉大海,古月那邊一片死寂,從頭到尾都沒有半分回應。
徹底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加令人絕望,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跳動的心臟。
極致的未知最是磨人,也最是殘忍。
那些她不敢深想、不敢正視的糟糕猜測,在心底瘋了一般滋生蔓延,一茬接一茬,如密密麻麻、枝節交錯的藤蔓,死死纏繞住她的每一根神經。
她越想越怕,越怕越想,週而復始,迴圈往復,整個人渾身冰涼,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整整一年了。
她獨自留守在這座偌大而冰冷的史萊克學院中,身邊再無熟悉的陪伴,再無溫暖的笑語。
白日里她還能用修煉和課業填滿時間,可一到了夜晚,偌大的房間便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連呼吸都有迴音。
無人可以傾訴,無人可以依靠,她只能日復一日地緊繃著心神,夜夜輾轉難眠,枕著滿腹的擔憂勉強入睡,又在噩夢之中數次驚醒。
支撐她熬過這一切的,心底唯一的執念、唯一的奢望,自始至終都簡簡單單,純粹得不摻雜任何雜質——她所有在乎的親朋好友,哥哥、姐姐、爸爸媽媽,每一個人都能平平安安、幸福安穩地好好生活,不受傷害,不受侵擾,不受任何風波的波及。
哪怕需要她獨自承受所有委屈、所有壓力、所有恐懼,哪怕她自己在這座冰冷的學院裡一無所有、日夜煎熬,她也心甘情願,毫無怨言,只要那些她在意的人安然無恙。
她什麼都不怕,唯獨最怕一件事——因為這場和古月定下的賭約,因為兩人之間暗流洶湧的博弈和拉扯,最終牽連到遠在東海城那些她珍視入骨的家人,讓她小心翼翼守護的一切,盡數化為泡影。
心神焦灼到極致的時刻,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清晰規整的敲門聲。
“咚咚咚。”
三聲輕響,不急不躁,不輕不重,節奏均勻,卻如同一根無形的手指,精準地撥動了娜兒心頭那根繃到了極限的弦。
這突兀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內迴盪開來,剎那間便揪緊了她整顆懸在半空的心。
高懸的巨石猛然壓在胸口,她渾身一僵,整個人驟然緊繃起來,脊背挺得筆首,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所有的注意力,盡數匯聚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之上,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再無法移開分毫。
這一刻,她的心底只剩一個無比虔誠、無比真切的期盼。
——千萬不要是壞訊息,千萬不要是古月送來的算計與風波。
——門外來人,最好是老師,最好是師母。
只有是他們,才意味著一切安穩,意味著東海城的家人平安無事,意味著她最害怕的那些最壞局面統統沒有發生,意味著她緊繃了一整年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鬆開。
少女心底萬般忐忑,懷揣著滿心的祈禱與不安,幾乎是踉蹌著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雙腿因為久坐而有些發麻,腳下微微虛浮,她卻顧不上那麼多,腳步倉促而急切地朝著房門衝去,連椅子都被帶得輕輕一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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