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之宮稻禾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深重的嘆息:哪怕他賭贏了,這次也算是輸得徹底啊。
——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各種意義上確實都很可怕。
年輕的警察不再猶豫。他舉起的雙手驟然向下,一隻手握住槍管,另一隻手摸向指著自己頭頂的槍身的扳機。
如果一切都走向最壞的那個可能,那麼他還有唯一的方式來給自己身後的同伴預警。只要他死在這裡,警視廳公安部會意識到問題、諸伏景光也會意識到問題;波本會失去能帶回去的活體樣本;他也同樣會失去用於指認赤井秀一的人證。
更好的結果是這只是試探。他可能會因此受傷甚至死亡,這樣激烈的反抗會證實“萊伊”的問題……不過這時候再高的機率也不能賭博。
——跨年夜的那天晚上,瑪麗女士說對了啊。在所有人當中,最沒有經驗的人是我,於是被當做弱點和漏洞的也成為了我。換成赤井秀一、甚至諸伏景光在這裡或許都能想出更好的辦法,他們或許最開始就能敏銳地意識到問題並做出更合適的應對,他們會在面臨危機的那個瞬間就向己方的隊友傳送訊號……但我沒能做到這些,於是我只能選擇付出更大的代價。
他在波本驚異的目光中手指發力、帶動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個男人扣動扳機。
*
必須要說的是,降谷零在做好這個計劃之後預料到了這種可能。
相對於身在警視廳的諸伏景光,他對於境外勢力可能帶來的問題要更加敏感。所以他和直管自己的理事官做了一次機密到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談話,最後他們一起定下了試探的方案。
——但他沒想到二之宮稻禾會這樣迅速地下定決心並直接做出選擇。猝不及防之下,槍支的扳機被扣動,他只能不假思索地左手握拳,向那把槍發出用力的擊打——指關節在撞擊到金屬時感受到了輕微的疼痛,但他暫且無暇顧忌這些問題,只是急切地去確認最後的情況。
那一拳快準狠地擊中了槍身正中的位置。在扳機被扣下的同時,槍口猝然偏離。“撲”的一聲,飛射而出的子彈從二之宮稻禾的眼角略過、擦過他的耳朵,然後射中他身後的沙發。這樣近的距離,年輕的警官本能地捕捉到了那枚子彈的樣式——它和他以前見過的所有實彈都不一樣,看起來更像是某種……
“……麻醉彈?”二之宮稻禾以微弱的聲音確認。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的神情從緊張關切轉入更加覆雜的狀態。
“對。”波本消失了,警察廳的公安警察簡單地做出回答,但與此同時,他丟下了自己手裡的那把做成手槍外裝消音器模樣的麻醉槍,拔出了隨身攜帶的HKP7。
這次,他握槍的手沒有再發抖。
“二之宮君,”降谷零平靜地詢問,“請解釋一下你剛才的行為吧。”
“……”
“萊伊也是臥底,對嗎?你和他來自哪個境外勢力?”
“……”
“當初收養你的‘二之宮學’的真實身份是什麼?他當初使用假身份潛入日本,是為了什麼樣的目的?”
“……”
“不說話嗎?諸伏景光對我說你的目標應該只有組織,但請恕我難以直接接受這這個答案。請給我最真實的資訊……或者我們可以請外事課介入,應對眼下的問題。”
被他第二次用槍指著的二之宮稻禾機械地眨了眨眼睛。
他的思維還有些混亂。在做好最壞的準備的同時,他在這一刻驚訝地意識到自己的求生慾望有多麼強烈。後怕與殘存的驚恐讓他的心臟劇烈跳動,他感覺自己的肢體是麻木的,舌頭也是僵硬的——求生的本能支配了他的軀殼,讓他短時間內很難對外界的資訊做出反應。
但站在他面前的人正在不斷地提問。
這讓他夢迴許多年前。那時候的春日部秀信也總是不怎麼配合,於是組織使用了不止一種方式來讓他保持聽話的狀態。那時候刻印入他的骨髓的習慣被保留至今。這聽起來很嘲諷,可他確實就像是巴浦洛夫的狗,對指令和提問形成了一定的條件反射。
毫無疑問,降谷零想要的是真相。有一部分資訊仍然必須保持機密的狀態,他在這點上透過比較激烈的方式鎖住了自己以確保它們絕不會對外洩露……但事已至此,他或許也確實只能吐露一部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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