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這麼問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具屍體的臉部完全被砸爛了,紅紅白白糊了一地,兇器毫無疑問是一旁沾著血跡的磚塊。從那上面飛濺的液體的痕跡來看,二之宮稻禾認為兇手一定恨極了死者:他應該舉著這塊磚頭砸了死者的腦袋很多次。
“負責人說看著像是他們工地的一名工人,他提了佐證的依據:對方兩天前手背被燙到,起了個大水泡。我們已經檢查過了,死者手背上有燙傷的痕跡。”
能確定死者的身份,最大的問題就解決了。兩名機搜警官檢查了屍體、現場,又和第一目擊者聊了聊,二十多分鐘後,警視廳搜查一課的警察趕到現場。這次來的警官顯然不排斥機搜,在瞭解過401的查案情況後希望他們能夠一起協助後續的辦案。
好訊息是死者生前的人際關係相對簡單,警方在走訪過一圈後很快鎖定了最大的嫌疑人,並花費了一點時間搜查到了證據——一起殺人案能在六個小時內告破,速度算得上不錯。
壞訊息是案件宣佈告破的時候,機搜401已經持續工作了28個小時。不擅長熬夜的二之宮稻禾在捧著那個被搜查一課的同僚好心遞過來的紅豆包啃時都腦袋一點一點的,感覺自己這會兒只要找到任何一個可供休息的地方都能當場秒睡。
“還要咖啡嗎?”搜查一課的一名警官有些擔憂地詢問。
“不用了不用了。”陣馬耕平連忙替自己的搭檔拒絕,“我們剛好下班,讓他直接回去睡吧,別再攝入咖啡因了。”
其實一個多月下來,二之宮稻禾已經基本適應了機搜的工作時間表。但昨天半夜到今早401組一直在忙,就算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的陣馬也覺得有些疲憊。
“啊,對哦,你們昨天早上開始的巡邏吧?”負責這起案件的警部環視了一圈,“辛苦了,我找個人送你們回去?”
陣馬擺擺手:“沒事,就這點路。”
“那可不行,疲勞駕駛要出事的。”那位警部堅持道,“磯村,你多跑一趟,送陣馬警官和二之宮警官回家。401的車先留在本部就好,車鑰匙我負責送去桔梗隊長的辦公室。”
*
——磯村。
就像是輸入了關鍵字一樣,年輕的機搜警官感覺自己的思維一下子清醒起來。
是巧合、又或者根本不是巧合。在那位搜查一課暴犯四系的警部抵達那個作案現場時,他帶著自己的兩名下屬,兩個人看起來都三十出頭,性格頗為沈穩可靠。
二之宮稻禾當時當然是跟著陣馬耕平認識了一下這三位搜查一課的警官們。領頭的警部叫做宮西正樹,他的下屬之一叫伊達航,是今年才調入搜查一課的一名巡查部長,另一名則叫磯村健二,去年剛升職為警部補。
二之宮稻禾在聽到那個名字後就稍微注意了一下這位警部補的面容,他的鼻子右邊正如赤井秀一之前說的那樣,有一顆不太顯眼的黑痣。
二之宮稻禾相信巧合的存在。但他不認為這位警部補參與進這個案子是完全的巧合——就在西那爾凌晨剛試探過他的時候、就在組織成員知道諸星大這會兒可能在他的公寓裡等他的時候,這樣突然發生的案件中突然出現的組織的線人就像案發現場的“dying ssage(死亡訊息)”一樣鮮明顯眼。
他分出了一點注意力,持續關注著這位磯村警官。事實證明磯村顯然也很在意二之宮稻禾的存在,時不時會在辦案中扭頭看兩眼另一邊的機搜。他的下屬、那位相當敏銳的伊達警官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在詢問後得到了“之前從隔壁系那兒聽說過這個年輕人”的答案。
西那爾要拖住他。
這起案件會是他刻意製造的嗎?從屍體的情況來看,兇手抱著十足的恨意殺死了被害者。現場的線索被抹除得相當乾淨,但透過被害者的人際關係,他們還是迅速鎖定了嫌疑人,併成功在對方的住宅中搜查到了未被毀掉的證據。兇手本人是個過往沒有任何案底的家庭婦女,她在為了自己當初遭受了被害者殘酷對待最後自盡的女兒覆仇。
她固執地說所有的計劃都是自己想出來的,但二之宮稻禾不會看不出這其中的可疑點。
西那爾和這起案件有什麼關係?磯村健二呢?這會又是一起吉瀨偵探正在追查的“案件”的相關案子嗎?
他有很多疑問,然而他只能忍耐。在伊達警官皺著眉提出案件中的疑點時,他不能提出任何佐證——因為理論上,二之宮稻禾是個完全不瞭解組織、不清楚諸星大的真實身份更不知道西那爾的普通警察,他唯一能贊同的就是兇手本人在沒有指導的情況下確實不像能做到這個程度。
但無論在場的警察怎麼追問,那個讀完高中就沒有繼續學業的女人還是隻會木然地回答:“沒有人告訴我要怎麼做。我只是自己這麼做了。”
無論如何,這起案件拖住了他到這天下午一點多。二之宮稻禾不確定西那爾想要做什麼,但如果沒有它的發生,他這會兒應該已經回家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想起什麼,摸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他原先以為“諸星大”會在收到郵件後回覆他一個訊息,但“諸星大”沒有這麼做,他又忙著案子,沒有太關注情況——
他的手機裡靜靜躺著一封待發送的郵件:早上他給諸星大的郵件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傳送失敗了,所以它仍然留在草稿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