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新的一年,對二之宮稻禾而言是從警視廳公安部的內部培訓開始的。
他最開始想當然地以為這是精英式的小班教學,但去警校假裝報了道然後再前往三城佑樹告知他的地點後,他發現這居然是一對一的教學。
“當然是一對一。”三城佑樹說得理所當然,“沒有那麼多地方需要臥底搜查官,對應的教學原本也是因人而異的。每個人的性格不同、長處不同,所需要學習的內容當然也不一樣。”
他在說到這裡時,還頗為憂慮地看了眼二之宮稻禾:“‘萊伊’承諾會在貝爾摩德現身後聯絡你?你又——算了,我確認一下,他沒有對你造成嚴重的身體損傷吧?”
二之宮稻禾的表情微妙了一下:“如果你是想問我需不需要這個方面的教學……我不需要。公安連這方面的教學都有嗎?”
“如果有人需要,那麼就可以有。”三城佑樹回答得很巧妙,同時放鬆了一些。和二之宮稻禾認識這麼久,他也知道這個年輕人不是會為了顏面逞強的性格。這是件好事——這說明萊伊在這方面對待二之宮稻禾仍然懷有尊重,也意味著萊伊會在其他方面更多地考慮到這個年輕人。
二之宮稻禾隨即發現自己的課程更多的側重了情報分析、心理分析、模擬表演以及升級版本的術科訓練等內容。這確實是他以前的學習中非常缺乏的一塊。他也不清楚公安合作的這幾位“教師”除開這份工作之外還會做什麼——至少教他心理分析的這位本職絕對不是公安警察。
他學得很認真,幾乎全身心地投入進了這幾門課程。公安大概沒把他的超憶症問題告訴他們,所以幾位教師不約而同地稱讚了他優秀的記憶力。
一月下旬的時候,赤井秀一透過諸星大的郵件給他發了訊息,說貝爾摩德現身了。二之宮稻禾把訊息轉手遞給公安之後就沒再關注,還是後來鶴見跑了一趟,說“山葵”以及另外一位二之宮稻禾見過的臥底搜查官都已經和貝爾摩德會過面了。
後來二之宮稻禾才知道,組織之前顯然不僅把確認新人立場的工作交給了西那爾一個人。事實上,這項工作最開始的主要負責人是貝爾摩德本人,這也是帕斯蒂斯說貝爾摩德年內會回國的緣由。
但考慮到引萊伊加入組織的是貝爾摩德本人,西那爾也被安排了相同的任務——他不清楚貝爾摩德的事情,但諸星大是同性戀,這足夠他把大部分精力都專注於這一個代號成員了。
一明一暗,就連赤井秀一當時也不知道貝爾摩德回國是為了什麼。但二之宮稻禾的這條訊息和他之前告知諸伏景光和降谷零“貝爾摩德擅長易容和變聲”的資訊派上了用場,兩名臥底搜查官都在收到聯絡後提高了警惕。
二月中旬,兩名公安的臥底先後傳來訊息、表示最近一輪組織關於臥底的搜查在他們身上告一段落——他們兩個先後見到了組織里的貝爾摩德本人。
二月下旬,也差不多就是在二之宮稻禾即將從自己的課程中畢業的時間點,畑仲洸太出現了一次。
“長名重典,之前在組織犯罪對策部。兩週前,有人匿名舉報他和犯罪分子私下保持聯絡的事情……目前已經在立案調查過程中,這位警官看起來背後牽扯的事情不小,一時半會兒結不了案。”
二之宮稻禾接過那份檔案,這裡面是兩份口供的記錄,只是粗略一掃,他就能看出來交代資訊的嫌疑人目前仍然有很多秘密沒有說出口。
這位警官就是當年負責那起車禍案的人。二之宮稻禾知道公安大概早就盯上他了。不過選擇在這個時候突然出擊,是因為——
他突然抬起頭和畑仲洸太對視,後者不閃不避,只在和他對上眼神時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公安知道長名重典可能和組織有關聯,他們在更早的時候大約已經掌握了這位警官做不法交易的證據,但他們等到現在才動手,是因為他們希望用這位警官釣出更多的魚。而時隔兩週畑仲洸太特意找到他提及這件事,一是因為二之宮稻禾當初說過他在查相關的案件,二是——側面地在告訴他這之外的資訊。
警視廳公安部的內部排查可能已經初步結束了。
作為協力人,他原本不應該有資格知道那麼多。但事情和他有所關聯,所以畑仲洸太親自跑了一趟,暗示他這個結果。
他認真地讀完了那兩份口供,然後提問:“就只有這些嗎?”
很難說他這會兒問的到底是什麼,但畑仲洸太的回答直指他真正想要的答案:“或許也不一定。二之宮君,人要堅定不移地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是很難的;有時候只是一個疏忽就可能看錯方向,然後踏入萬劫不覆的深淵。我們沒有辦法預知未來。”
“但走錯後所帶來的結果是不一樣的。”二之宮稻禾說,“放在小學生身上可能只是一次偷懶,撒謊裝病不去學校;承擔了更重要的責任的人如果做錯了什麼,那可能帶來的後果也不可估量。”
畑仲洸太沉默了大概有三分鐘。
“你說的沒錯。”他說,“但顯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道理。”








